了不起的盖茨比
F. 斯科特·菲茨杰拉德（美） 著
王凤月 译
外语教学与研究出版社
北京
2010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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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如果能让她心动，那就戴顶金帽子；如果你能跳高，那就也为她跳一跳，直到她高呼：“情人，戴着金帽子、高高跳起的情人，我非得将你要！”
——托马斯·帕克·丹维里埃
第一章
父亲在我年轻的时候对我的告诫，直到今天我还牢记于心。
“每当你想批评别人的时候，”他对我说，“一定要记得并不是世界上每个人都曾拥有你所拥有的优势。”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我们之间的交流向来就不需要太多的语言，我也明白父亲的话意味深长。
这样一来，我喜欢保留自己的所有看法，也正是这种习惯让我了解到很多生性古怪的人，同时也使我成为很多向来无聊的人的牺牲品。
当一个正常人拥有这种特质的时候，那些心理异常的人很快就会发觉并将其死死缠住。于是，在大学里，我因为私下聆听了一些情绪失控的陌生人倾诉的秘密与痛楚，而无辜地被指责为“小政客”。我一般不会询问或打听别人的什么隐私或秘密。
每当我明显感觉到有谁迫不及待地想对我倾吐心声的时候，我就假装睡觉，假装专心做事，或表现出一副不友好的样子，轻率了事——因为年轻人所倾诉的，或至少他们倾诉时说的那些话往往都是剽窃别人的，而且他们总是明显地克制自己。
保留看法代表着无尽的希望。
父亲一直这样略显清高地教育我，人从一出生开始，所拥有的优势和特质就不一样，我也一直略显清高地听从父亲的教导，而且至今我依然生怕自己由于忘记了父亲的教导而错过一些东西。
在对自己的容忍力做这么一番自我吹嘘之后，我还得承认自己的容忍力也是有限度的。
一个人的操行可能坚守于磐石之上或湿地沼泽之中，但是超过了某种限度之后，我就不会在乎操行的基础到底是什么了。
去年秋天我从东部归来以后，感觉自己好想让整个世界都穿上军装，全世界的人都能时刻将道德准则铭记于心，我不希望自己再肆无忌惮地带着优越感去窥探别人内心深处的秘密。
唯独盖茨比——也就是将其名字奉献给本书的人——要被排除到我的反应之外，盖茨比也正代表了我始终所不屑和蔑视的一切。
如果将人格视为持续不断地成功的表现，那么在盖茨比身上很了不起的一点就是他对于生活希望的高度敏感性，他的敏感能让人把他和那种能够记录千里之外地震数据的精密仪器相联系。
盖茨比的敏感与那种被美其名曰为“创造性气质”的神经质不同，这种敏感是一种对于希望不同寻常的坚持，同时也是一种充满浪漫色彩的敏捷性。这种敏感是我从来不曾在哪个人的身上发现过的，我相信以后我也不会再从谁的身上找到。
不——盖茨比一直都是不错的，而那些总是折磨着他的东西，那些在他梦醒之后将周围环境弄得污浊不堪的东西，却让我对于人们毫无意义的悲伤以及瞬间的欢快失去了兴趣。
在这座中西部城市，我家连续三代都算是有头有脸的上流人士。
卡拉韦家族也算庞大，相传我们是布克娄奇公爵的后裔，但我们家的创始人实际上是我爷爷的哥哥。1851年，他来到这里，找了个人替他去参加内战，然后自己开始做批发五金器具的生意，之后父亲继承经营，一直到今天。
据说我长得很像一位叔祖父，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位叔祖父长什么样，唯一的依据就是父亲办公室里挂的那幅他毫无表情的照片。
我于1915年毕业于纽黑文大学，刚好比父亲晚毕业整整二十五年。毕业不久我就参加了被延迟了的条顿民族大迁移，此次迁移被誉为“世界大战”。
我彻彻底底地享受了一番反击的乐趣，回来之后还是久久无法平静。
中西部已不再是世界上最舒适的地方了，现在它似乎变成了世界上最破旧的边缘——于是我决定去东部学习做债券生意。
既然我认识的人都在做债券生意，那么也就不在乎再多一个我这样的单身汉了。
我的叔姨姑舅们对此大加讨论一番，仿佛在帮我挑选大学预科学校一样，最后他们个个表情沉重，满脸犹豫地说：“干嘛不去，要不就去吧！”父亲同意帮我支付一年的费用。
几经推迟后，我于1922年春天来到了东部，那时自己感觉是要在这里一直定居下去。
最实际的事就是要在城里找住处，但是当时天气暖和，而且我离开的时候家里也到处是绿草幽幽，树木宜人，所以当办公室的一个年轻人提议要与我在郊区镇上合租一套房子时，我觉得这个想法真是太棒了。
他租了一座历经风雨剥蚀的木板平房，每月八十美元，但是就在我们要搬进去的最后一刻，他被公司调到华盛顿去了，我自己一个人去郊区住了。
我养了一条狗，买了一辆道奇车，还雇了一个芬兰女佣帮我整理房间并做早饭。狗养了几天后就跑丢了。而那个芬兰女佣每天在电炉旁一边做饭，一边自己咕哝着芬兰的至理名言。
那几天确实感觉有些孤独，直到一天早上，一个在我之后搬来的男人将我在路上拦住。
他带着些许无助，开口问道：“请问去西卵村怎么走？”
我就告诉了他应该怎么走。
然后我继续往前走，这时我已经不再感觉孤独了。
我是最早搬到这里的，于是就成了向导和开拓者。
他无意间还授予了我在附近一带自由活动的权利。
在明媚的阳光里，树木一夜之间就都已经换上了绿色的新装——这变化就如电影里演的那般迅速——一个熟悉的信念在我心里出现：随着夏天的到来，生活将重新开始。
首先，有很多的书要读，而且呼吸着这样清新宜人的空气，整个人都觉得神清气爽。
我买了十几本书，是关于银行业务、信贷、以及投资证券的。这些包有红色和金色封皮的新书直立在书架上，仿佛造币厂刚印刷出来的新币，它们一定会为我揭晓弥达斯、摩根以及米塞纳斯的制胜秘诀。
而且我有雄心要阅读很多其他方面的书。
读大学时，我就很喜欢读书——记得有一年我在《耶鲁新闻》上发表了一系列沉重严肃却又浅显易懂的社论——而现在，我要将昔日的辉煌重写，我要再次成为那种中等水平的专家，也就是一个“通才”。
这并不仅仅是一句隽语——毕竟，从单一的角度来看，人生要显得更加成功。
我租房子的地方竟然属于北美最不同寻常的区域之一，这一切纯属巧合。
这是一个形状细长、喧闹无比的岛屿，这个岛一直延伸到纽约的东部。这里有一些自然奇观，其中一处就是两片异乎寻常的地貌。
在距离城市二十英里的地方，有两个硕大无比的卵形岛屿，其形状相同，仅被一条浅湾隔开，延伸到西半球最恬静的咸水域，即长岛海峡的巨大湿地区域。
它们的形状并不是标准的椭圆形——就像哥伦布在故事里描写的蛋一样，在接壤处是犹如碰撞过形成的扁平状——但是它们形状是如此地相似，就连从天空掠过的海鸥都一定会对此困惑不已。
而对于那些没有翅膀的来说，更加引人注意的现象就是除了形状大小相同，这两个岛在其他方面都截然不同。
我住在西卵，就是两个岛中相对不怎么时髦的一个，这算是再肤浅不过的表达方式了，因为比较两岛时总是充满着离奇和不祥的感觉。
我的房子就在蛋尖上，距海湾只有五十码，紧挨我房子两边的是两座气派的别墅，一个季度的租金要一万二到一万五。
我房子右边的私人别墅，从任何一方面来说，都算是大得无与伦比——她简直就是诺曼底市政厅的翻版，别墅的一边有一座塔楼，塔边上攀爬着一簇鲜嫩的常青藤，让整个塔楼显得崭新夺目。楼旁有一个大理石游泳池，四十多英亩的大草坪和一个花园。
这里就是盖茨比的私人公寓。
或者说，在这座私人公寓里，住着一位姓盖茨比的先生，因为我当时并不认识盖茨比。
我自己的房子破旧得有些不堪入目，但是幸好房子不大，无人注意，而我因此也可以欣赏海景，观赏邻居的部分草坪，并以能与百万富翁为邻而自我安慰——所有这些只需每月支付八十美元。
海湾对面是时尚的东卵区，一座座白色的豪宅倒映在水里，显得更加璀璨夺目。就在那年夏天的一个傍晚，我开车去汤姆·布坎南夫妇家吃饭，故事也就从这里开始。
黛西是我的远房表妹；而我在大学的时候就认识汤姆。
战争刚结束的时候，我在芝加哥同他们呆了两天。
她的丈夫不但擅长各种体育活动，而且曾经是纽黑文最有实力的橄榄球队边锋之一，因此在一定程度上也算是全国知名人物了。这种21岁就在某一领域登上顶峰的人，将来的一切都未免有走下坡路的感觉。
他出生在一个非常富有的家庭——他读大学时，就可以自由挥霍金钱，还因此遭人非议——但是现在他已经从芝加哥搬到了东部。当时，他搬家的豪华阵容真是令人瞠目结舌：例如，他仅是马球马匹就从森林湖畔带来一长列。
和我同龄的男人能够阔绰到如此程度，也确实有点令人难以置信。
我不清楚他们为什么要搬到东部来。
他们无缘无故地去法国呆了一年，然后又四处飘荡，他们所到之处总会聚集一群富豪，还经常一起打马球。
黛西在电话上告诉我，这次搬来要定居到这里，但是我不相信她的话——我并不了解黛西的心思，但是我感觉汤姆会永远地这样飘荡下去，因为他渴望追求由一场场橄榄球赛所带来的刺激与兴奋，这种球赛不容错过。
于是，在一个微风送爽的傍晚，我开车来东卵探望两个自己都不怎么熟悉的朋友。
他们房子的精致华贵完全出乎我的预料，一座红白相间、令人赏心悦目的乔治王殖民期风格的豪宅临海而立。
足有四分之一英里长的草坪从海滩一直朝家门口飞奔而来，越过日晷，砖墙以及花红似火的私人花园——最后到达房子边缘，仿佛是借助其奔跑之势，青草变成了鲜嫩的蔓藤，从房子的一边攀爬而上。
草坪边上直立着一面法式落地窗，此刻正在彤红的晚霞里发着金光，窗户迎着温和宜人的晚风敞开着，汤姆·布坎南身着骑手服，双腿叉开，站在前门阳台上。
与在纽黑文的时候相比，他基本上没有什么变化。
如今他已是年过三十，身体强健，满头黄发，嘴角露出强硬之气，看上去盛气凌人。
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流露着傲慢之气，他的眼睛非常引人注意，好像在告诉人们他是一个自信胆大而且积极上进的人。
即使是他那柔软而优雅的骑手服也掩盖不了那强壮有力的身躯——他似乎是把那双锃亮的鞋子塞满后，又将上边的鞋带绷紧，而且当他的肩膀在那薄薄的上衣下动一下，你就可以看到下面大块的肌肉在移动。
那是一个强壮有力的躯体，一个冷酷的躯体。
他说话时声音粗哑，加深了他给人的那种性情暴戾的印象。
即便是他同自己很喜欢的人说话，也总是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口吻——于是在纽黑文就不难找出对他的狂妄自大深恶痛绝之人。
他似乎在说: “嘿，不要仅仅因为我比你强壮，比你有男子汉气概，就觉得我对这些问题的看法不容更改。”
我们同属一个高年级学生社团，虽然我们关系不是很亲密，但我一直都觉得他对我很好，并且希望我能喜欢他，一个带着特有的粗狂与傲慢之气的他。
我们在阳光明媚的阳台上聊了一会。
“我的住所的确不错。”他对我说，一双眼睛不停地眨来眨去。
他揪住我的一个胳膊，拉我转过身，然后一挥他那宽大的手，给我指着前面的景色，包括一座意大利凹陷式的私人花园，半英亩散发着浓郁香味的深色玫瑰，还有一艘前端扁平的汽艇，在岸上随着波浪上下起伏。
”这里以前属于石油巨头德梅因。”
他突然又礼貌地拉我转过身，“我们进屋吧。”
穿过一条很高的过道，我们来到一间明亮的玫瑰色房间，房间两边脆弱地镶嵌着法式落地窗户。
窗户微开着，窗外的嫩草与明亮的玻璃相互映衬，看上去好像青草一直延伸到了屋内。
一阵微风吹进房间，窗帘从一头被吹进来，又从另外一头被吹了出去，看上去仿佛是淡色的旗帜，被风卷着飘向天花板上装饰着的磨砂结婚蛋糕——然后又在深红色的地毯上像波浪一样起起伏伏，那种晃晃的影子犹如清风吹过海面的感觉。
房间里只有那张宽大厚实的沙发在那里一动不动，沙发上躺着两个年轻女子，她们看上去好像躺在一个固定在地面的气球上一般。
她们穿着白色的衣服，衣服在微风中翩然舞动，似乎她们刚刚趁着微风环绕屋内飞了一圈后回到了这里。
我在那里站了一会，听着窗帘随风噼里啪啦地抽打着墙壁，墙上的挂画在那里嘎吱嘎吱地响。
突然只听砰的一声，汤姆·布坎南将后面的窗户关上了，屋子里风渐渐平息，窗帘和地毯变得安静，两位年轻女子也似乎随着气球降落到地面。
我不认识两位中那个年轻一点的。
她全身伸展，一动不动的躺在沙发长椅的一头，下巴向上微微翘起，好像在平衡什么东西不让它掉下来似的。
如果她用眼角的余光瞟到我了，也没有任何反应——而我倒确实大吃一惊，差点因为自己的到来打扰了她而开口向她道歉。
另外一位女子就是黛西，她试图想要站起来——她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脸诚意——然后她发出了一声娇媚又有点奇怪的轻笑，我也笑了起来，向前走进了屋内。
“我幸福得都动......动弹不了了。”
她再次笑了起来，好像刚刚说了句俏皮话，然后她握着我的手，抬头看着我，似乎要让我明白我是她在这个世界上最想见到的人。
那是她特有的待人方式。
她小声提示我，那位做平衡姿势的女孩姓贝克。
（我曾听说黛西低声细语只是为了让人身体前倾靠近她。
不过，这些毫不相干的闲言碎语丝毫不影响她的魅力。)
无论如何，那位贝克小姐还是动了一下嘴唇，用几乎让人察觉不到的动作向我点头问好，然后她又赶紧把头转回去——而她一直努力平衡着的东西明显动了一下，这可把她吓了一跳。
我又一次想开口向她表示歉意了。
几乎所有这种高傲自信的表现都会让我目瞪口呆，仰慕不已。
我回过头来看着我的表妹，她开始用那低柔而激动的声音问我话了。
那声音委婉动听，仿佛是永远只能演奏一遍的音符，让人忍不住细耳聆听。
她那忧郁而可人的脸颊带着一丝欢快，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和一张热情而性感的嘴——但是，她的声音总是带有一种激情和活力，这种声音让那些深深爱慕着她的男士无法忘却：如同音乐般动人；一句轻声的“听着”；一声许诺——她刚才玩得很开心，而且下个小时也会感到开心刺激。
我告诉她我在来东部途中如何在芝加哥停留一天，在那里十几个朋友如何让我转达他们的问候。
“他们都想念我吗？”她欢天喜地地叫道。
“整个城镇一片荒凉。
所有汽车的左后轮胎都被涂成了黑色，仿佛致哀的花圈，北滨沿岸整整一夜都回荡着哀号声。”
“好美妙啊！汤姆，我们回去吧。
明天！”然后，她又有点前言不搭后语地说：“你该去看看孩子。”
“我想去看看。”
“她现在在睡觉。
她两岁了。
难道你从来没有见过她吗？”“从没见过。”  “那你该去看看她。
她......”刚才一直在屋里不停地走来走去的汤姆·布坎南突然停下来，伸出一只手搂住我的肩膀。“尼克，你最近在忙什么？”“我是做债券生意的。”
“和谁做？”
我把情况告诉了他。
“我从来没听说过他们。”他语气果断地说。
这让我有点生气。
“你以后会听说的。”我立刻对他说，“只要你一直在东部住，你以后就会听说的。”
“噢，不用担心，我会一直在东部住下去的。”他边说边瞟了黛西一眼，然后又看看我，似乎有所防备，“我要是去其他地方住，那简直傻死了。”
这时只听贝克小姐说“当然了！”她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把我惊住了——这是从我进屋以来她说的第一句话。
显然她也同我一样有点吃惊，因为她打着呵欠，灵巧而迅速地站了起来。
“我已经僵了，”她抱怨道，“我在沙发上躺了好久好久。”
“别看我了，”黛西还嘴说道，“我一下午都在试图说服你去纽约。”
“谢谢，不过不用了。”贝克小姐看着刚从备膳室端出来的四杯鸡尾酒说道，“我绝对还处于训练阶段。”
她的男主人半信半疑地看着她。
“是嘛！”他将自己杯中的酒一口喝下，仿佛只饮了杯底的一滴。“你做的那些事我都做不来。”
我看着贝克小姐，很好奇她到底要“做”什么事情。
看着她我很享受。
她长得身材苗条，乳房瘦小，站在那里像一个军校学员一般挺胸抬头，身材越显挺拔。
她那灰色的眼睛迎着阳光半眯着，带着同样的好奇，很礼貌地看着我，苍白而娇媚的脸上露出一丝不满。
此刻我突然想起自己好像在哪儿见过她，或看过她的照片。
“你住在西卵吧，”她轻蔑地说，“我在那边有个认识的人。”
“我谁都不认识......”
“你一定认识盖茨比。”
“盖茨比？”黛西询问道，“哪个盖茨比啊？”
我刚要回答说他是我的邻居，就有人宣布开饭了。汤姆·布坎南强行把他那硬实的胳膊插到我的胳膊下，将我从房间硬拖出去，像是在挪动棋盘上的一颗棋子一般。
这两位年轻的女士将双手轻轻搭在臀部，无精打采地跟着我们来到玫瑰色的阳台上。阳台正朝落日方向，桌子上点着四根蜡烛，烛光在平息了一点的风中摇曳不定。
“干嘛要点蜡烛？”黛西皱着眉头以示反对。
她用手指将它们拍灭。
“再过两周就要到了一年当中最长的那天了。”她一脸喜悦地看着我们。
“你们是否总是盼着一年中最长的这一天到来，而过后又无比怀念呢？我总是在盼着一年中最长的这天，而过后又无比怀念。”
“我们应该做点计划。”贝克小姐边打呵欠边说道，她坐在桌边的样子仿佛躺在床上一般。
“好吧。”黛西说道，“我们做什么计划呢？”她有点无助地转向我问道，“人们都怎么计划啊？”我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她两眼死死盯着自己的小手指，一脸畏惧的表情。
“看吧！”她抱怨道，“我把它弄疼了。”
我们都看到了——关节处青一块紫一块的。
“汤姆，都是你干的。”她带着点责怪的语气说道，“我知道你不是有意的，但你的确弄伤了我。
这是我应得的，谁让我嫁了个野蛮的男人，一个高大而笨重的体育模范......”
“我讨厌笨重这个词，”汤姆十分反感，嚷嚷道，“即便是玩笑都不可以。”
“笨重。”黛西继续重复着。
有时候她和贝克小姐一起开腔讲话，内容并不引人注意，都是一些不合逻辑的逗乐儿罢了，并不是什么琐碎的闲话，她们的话语正如她们的白色裙子一样淡然，也似她们那双冷淡而又无欲无求的眼睛一样冷漠。
她们在这里——接待着我和汤姆，竭力礼貌而适宜地让我们开心，或者自己也寻一些开心。
她们明白很快晚饭时间就过去了。再晚一会儿，一个傍晚就这样随便被打发过去了。
这一切与西部的傍晚简直是大相径庭，那里傍晚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乐曲接着一个乐曲地演奏，带着期望也伴着失望，有时唯恐面临结束的那一刻来得太早。
“你让我感到自己很不文明，黛西。”我饮下第二杯夹着一点木塞味却香醇无比的葡萄酒，坦言道，“你能不能说说庄稼作物或者是什么别的呢？”
我说这些话并无他意，但这些话引起的下文出乎了我的意料。
“文明已经濒临瓦解。”汤姆粗暴地大声吼道，“我已变成了一个可怕的悲观主义者。
你有没有读过戈达德写的《有色帝国兴起》这本书？”
“没看过，怎么了？”我回答说，他的语气让我吃了一惊。
“嗯，这本书很好，每个人都应该读一下。
书的主要思想是说如果我们不警惕，白色人种将会......将会彻底被湮没。
所有这些都有科学根据，而且经过证明。”  “汤姆开始变得深沉了，”黛西说道，脸上带着一种淡淡的忧伤，“他经常读一些很难懂的书，书上都是一个个长长的词。
那个词叫什么来着，我们......”
“嗯，这些书上讲的可全都是科学。”汤姆坚持自己的观点，同时有点不耐烦地扫了她一眼，“这家伙可是把全部道理讲得明明白白。
作为占支配地位的人种，我们必须注意防范其他人种将来的统治和占领。”
“我们必须将他们统统打败。”黛西一边小声嘀咕，一边朝着炽热的太阳使劲地眨巴着眼睛。
“你们应该去加利福尼亚居住......”贝克小姐刚开口说话，汤姆就一边在椅子上使劲地转了下身子，一边打断她说道：
“这种思想是说我们属于北欧日耳曼民族。
我是，你也是，你也是，还有......”经过片刻犹豫，他点了点头，表示将黛西也包括进去了，只见黛西又向我眨了眨眼睛。“我们还制造了一切通向文明的东西——嗯，科学、艺术、还有所有的这些。
你们清楚了吗？”
他那全神贯注的样子让人觉得挺可怜的，似乎他那种比往昔越发严重的高傲自满对他来说还是不够。
此刻突然屋里响起了电话铃声，男管家离开了阳台进屋接电话。黛西赶紧抓住这短暂的间歇，将身子向我这边靠过来。
“我来告诉你一个家庭内部秘密，”她压低嗓子激动地说，“是关于管家鼻子的。
你想不想听有关管家鼻子的秘密呢？”
“那也正是我今夜来访的原因嘛。”  “听着，他以前可不是管家，他曾经在纽约给别人擦银器，在那里他给两百多人提供擦银器服务。
他从早到晚擦呀擦，直到后来鼻子受不了了......”
“情况越来越糟糕。”贝克小姐提示说。
“是啊，情况越来越糟糕，无奈最后他只能放弃这份工作。”
那一瞬间，夕阳的余晖爱抚着她那神采奕奕的脸庞。她的声音使我倾身向前，屏住呼吸，仔细聆听——随后那种神采不见了，她脸颊泛着的红光恋恋不舍地退去，仿佛小孩子在黄昏时分不舍地离开一条快乐的街道。
男管家走回来在汤姆的耳边嘀咕了几句，汤姆便皱着眉头将椅子推开，一声不响地走进屋去了。
他的离开似乎让黛西更加活跃，她再次将身子倾向前，用热情动听的声音说道：
“你来我家吃饭，我真的很开心，尼克。
你让我想起了一朵——一朵玫瑰花，一朵绝美的玫瑰花。
是吧？”她将头转向贝克小姐，期待着她的赞同。“一朵绝美的玫瑰花？”
这真是瞎扯。
我和玫瑰花真是半点都沾不上边。
她仅仅是随便瞎讲，但却表现出满心的激动和热情，仿佛在她那一句句令人屏息而又激动万分的话语里，藏着一颗准备向你尽情吐露的心。
接着，她突然将餐巾扔到桌上，同我们告辞，走进了屋里。
贝克小姐和我相互看了一下，故意避免让对方看出自己的想法。
我正准备开口说话，只见她警觉地坐直身体，带有警告意味地“嘘”了一声。
只听那边屋里一阵故意压低了的激动的说话声，贝克小姐毫不知羞地侧身向前倾听，试图想听到说话的内容。
两人的低语交谈声一起高低起伏着，一会降了下来，一会又略带激动地高了上去，然后又一起停止了。
“刚刚说起的那位盖茨比先生是我的邻居——”我说道。
“不要说话。
我想听一下发生什么事了。”“出什么事了吗？”我带着些无知询问道。
“你的意思是你什么都不知道？”贝克小姐说，显然大为惊奇，“我以为大家都知道的。”
“我真不知道。”
“嗯......”她迟疑了一下说道，“汤姆在纽约有一个女人。”
“有女人？”我一脸茫然地重复道。
贝克小姐点了点头。
“她可能也不至于这么不识大体，选择在晚饭时间给他打电话吧。
你觉得呢？”
我还没来得及领会她的话，就听见唰唰的衣裙飘动声以及噔噔的皮靴脚步声，紧接着，汤姆和黛西重新坐到了桌子旁。
“真是不可救药了！”黛西故作欢悦地大声吼道。
她坐下来，用敏捷的目光将贝克小姐和我逐一扫视了一番之后，说道：“我到外面看了一下，外面真的很浪漫。
草坪上落着一只鸟，我想它肯定是康拉德或者是白星号船上的一只夜莺。
他唱着歌飞走了......
”她似乎也跟着唱了起来，
“真是浪漫，对吧，汤姆？”
“特别浪漫。”汤姆说。然后他又一脸可怜样地对我说：“晚饭后要是天还亮的话，我带你去看看马厩。”
屋内的电话铃将我们惊住了，黛西看着汤姆果断地摇了摇头。马厩的话题——其实是所有的话题——一下子消失地无影无踪。
我依稀记得晚餐的最后五分钟，蜡烛无缘无故被再次点燃，我故意朝四周看了看他们，却又有意避开他们每个人的目光。
我不知道黛西和汤姆当时在想什么，但我却想知道这位似乎拥有某种强硬的怀疑精神的贝克小姐，是否能完全将这第五位客人那刺耳的催促声完全置若罔闻。
这种情形对于某些性情的人来讲可能还是很有意思的——我自己的本能反应是赶快给警察打电话。
不用说，再也没有提起马了。
汤姆和贝克小姐一前一后悠闲地走回书房去了，他们之间几英尺的距离被暮色笼罩着。他们的样子像是要去值夜班看守一个实实在在的躯体。而我则装出很开心又很感兴趣的样子，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跟着黛西走出一连串的走廊，来到房子前面的走廊上。
我们在灰暗的黄昏中并肩坐在一张柳条编的靠背长椅上。
黛西双手托着自己的脸颊，似乎在抚摸着自己那秀美的轮廓，而她的双眼渐渐抬起，向黄昏柔和的暮色望去。
我能感觉到她心神不定，于是就问了一些关于她女儿的事情，以使她平静下来。“我们彼此并不了解，尼克。”她突然说道，“虽然我们是表兄妹。
你没有来参加我的婚礼。”
“我那时还没有从战场回来。”
“确实如此。”她犹豫了一下，“唉，我过得并不开心，尼克，而且非常愤世嫉俗。”
显然她的愤世嫉俗是有原因的。
我等她继续往下说，但是她却没有多说。过了一会儿，我没办法就只好又开始聊起她的女儿：
“我猜她已经会说话了，而且......会吃东西了，应该什么都会了吧。”
“嗯，对。”她茫然地看着我，“听着，尼克，我来告诉你她出生的时候我都说了些什么。
你想不想听啊？”
“很想。”
“听了这些你就会知道我是怎样感觉——这些事情的。
她刚出生不到一小时，天知道汤姆跑到哪里去了。
我从麻醉中刚苏醒过来，就感到自己完全被遗弃了，立即问护士孩子是男孩还是女孩。
她告诉我是女孩，于是我转过头，泪水流了下来。‘好，'我说，‘我很开心生了个女孩。
而且我希望她以后是个傻瓜——在这个世界上，这是女孩最好的选择——一个漂亮的小傻瓜。'”  “你看，我觉得所有一切都让人厌恶。”她用确信的口吻继续讲道，“大家都这么想——那些最先进的人中大部分都这么想。
而且我明白，我所有的地方都去过了，所有一切都见过了，所有的事情也都做过了。”她的眼睛向四周扫射了一圈，那种目中无人的神情真有点像汤姆。
接着，她笑了起来，带着一种可怕的轻蔑：“老于世故......
我的天啊，我真是老于世故。”
她的声音停止的瞬间，一种迫使我关注她和信任她的东西消失了，我才觉得她刚才的话有点虚伪。
我感到非常不自在，似乎整个傍晚发生的一切只不过是一个骗局，欺骗了我的真心与感情。
我等了一会儿，她开始看着我，果然她那妩媚的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仿佛在很肯定地告诉我，她是那个她和汤姆同属的神秘上流社会中的一份子。
里面那绯红色的房间被灯光映得无比明亮辉煌。
汤姆和贝克小姐坐在那个长沙发的两端，贝克小姐在为汤姆朗读着《星期六晚邮报》——声音不大，语调平稳，听起来心里有种暖暖的感觉。
灯光照着他锃亮的皮靴，同时也照到她那如秋叶般暗黄的头发上。她轻轻抬起纤细的手臂翻过一页书时，灯光在那翻动的纸张上闪耀。
但我们走进屋的时候，她举起一只手示意我们要暂时保持安静。
“预知下文，”她边把杂志扔到桌上边说，“请听下期再续。”
她动了动膝盖，将上身挺直，接着就站了起来。
“十点钟啦，”她说道，显然看到了天花板上的钟，“该是好孩子上床休息的时候啦。”
“明天乔丹要参加锦标赛，”黛西解释说，“在威斯切斯特。”
“哦......你是乔丹·贝克。”
我此刻才明白为什么她的脸庞看起来那么熟悉——在很多关于阿希维尔、温泉和棕榈海滩的体育生活报道的凹版图片上，我都看到过她的照片，她的表情总是讨人喜爱却又高傲。
我曾经也听说过一些关于她的报道，一些批判性的负面报道，但我早就忘了内容是什么了。
“晚安。”她温柔地说，“明早八点叫我起床，好不好？”
“如果你可以起得来的话。”
“我一定可以。
晚安，卡拉韦先生。
希望下次再见。”
“你们当然会再见啦。”黛西肯定地说道，“实话说我还想给你俩做媒呢。
经常过来嘛，尼克，然后我就可以——嗯——将你俩撮合到一起。
就是说——碰巧将你俩一起锁在床上用品储物室啦，或把你俩放在一艘小船里推进海里啦，以及一系列类似的意外巧合。”
“晚安。”贝克小姐站在楼梯上说道，“我可什么都没听见。”
“她是一个好女孩。”
过了一会儿，汤姆开口说道，“他们不该让她这样全国到处跑。”
“谁不该让她到处跑？”黛西冷淡地问。
“她的家人。”
“她家人就是一个七老八十的姨妈。
而且，尼克将来要照顾她，对不对，尼克？今年夏天她许多周末都是在这儿度过的。
我觉得这种家庭氛围对她的影响将会让她受益。”
黛西和汤姆都沉默着相互对视了片刻。
“她是纽约人吗？”我迅速问道。
“是路易斯维尔人。
我们纯真的少女时代就是在那儿一起度过的。
我们美丽纯真的......
”  “在阳台上你有没有和尼克说说心里话？”汤姆冷不丁地问道。
“我有没有？”她看着我，“我好像记不得了，不过我觉得我们谈到了北欧日耳曼民族。
是，我们确实谈到了这个。
也没注意怎么就谈到这里了，而且开始的时候......”
“不要听到什么都信以为真，尼克。”他劝诫我说。
我随意地说自己什么都没听到。又过了几分钟，我便起身要回家了。
他们送我走到门口，并排站在令人愉悦的灯光下。
我刚启动发动机，黛西急切地喊道：“等一下！
我刚才忘了问你一件事，很重要的一件事。
我们听说你同西部的一个女孩订婚了。”
“对，”汤姆亲切地附和着，“我们是听说你订婚了。”
“那是无中生有的事。
我太穷了。”
“但是我们确实听说了。”黛西坚持说道，她那如花绽放的神态让我惊讶不已，“我们都听三个人说了，所以肯定是真的。”
当然我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的的确确没订婚。
事实上关于订婚的流言蜚语也是我决定来东部的原因之一。
你不可能因为流言蜚语而与老朋友断绝关系，可是我也不想在别人的谣言下结婚。
他们对此事的兴趣倒使我有点感动，这种关心让他们不再显得那么高高在上——即便如此，驾车回家的路上，我还是有些困惑，甚至有点反感。
在我看来，黛西应该抱上孩子赶快离开那座房子——然而，显然她的脑海里根本没有这种想法。
至于汤姆，与其说“他在纽约有女人”这个事实让我吃惊，倒不如说他由于读了一本书而变得无比沮丧更让我难以理解。
某些东西让他将那些陈腐的思想当成了精神食粮，似乎他强壮的体魄中的那种自负已无法为他那颗狂妄自大的心提供养分。
路边客栈的屋顶上已经是一片盛夏的景象，修车厂门前明亮的灯光下有一台台崭新鲜红的油泵。到了西卵的住处后，我把车停在车棚里，出来在院子里废弃的除草机上坐了一会儿。
风已停息，夜晚显得更加喧闹而明亮，有鸟儿挥动翅膀拍打树枝的声音，也有青蛙在大地的咆哮声中攒足了劲儿发出的持续不断的叫声，如风琴一般。
一只在月光中移动的猫的轮廓吸引了我的视线，我转过头去看的时候，发现自己并不是一个人——五十英尺以外的地方，一个人从邻居豪宅的阴影下走出来，他双手插到衣兜里站在那儿，凝视着满天银白色的星斗。
他那有些悠闲的动作，还有双脚踏在草坪上那安详的姿势告诉我，他就是盖茨比先生本人，他出来是要确定一下这儿的哪一片天空属于他。
我决定和他打个招呼。
贝克小姐晚饭的时候提到过他，这也许可以当作引荐了。
但是我并没有和他打招呼，因为他一个突然的动作让我感到他在享受着一个人独处的快乐——他古怪地将自己的双手伸向幽暗的海水，虽然我当时离他很远，我敢肯定我看到他在发抖。
我也不知不觉地向海上望去——我什么都看不清楚，除了很远的地方一盏闪着微光的绿灯，也许那儿便是码头的尽头吧。
我再次回头寻找盖茨比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在这喧闹漆黑的夜里再次剩下了我独自一人。
第二章
在从西卵去纽约中间一半路程的地方，公路突然和铁路匆匆会合，而且为了避开一片荒芜的空地，公路顺着铁路延伸了足有四分之一英里长。
这是一个飞灰笼罩的山谷——灰烬从一个离奇古怪的农场如同小麦一样生长开来，长成了山脉，长成了小丘，长成了怪异的花园，灰烬在这些地方又变成了房子，烟囱，袅袅炊烟，最后又使尽浑身解数变成了一个个模模糊糊走动着的人，这些人又已经在灰粉飞舞的空气里化为灰烬。
偶尔有一排灰色的汽车沿着一条看不清楚的路线缓慢爬行，在一阵怪异的嘎吱声中停了下来，停下瞬间只见一群浑身是灰的人带着铁锹蜂拥而上，他们搅起漫天灰尘，让你根本看不清楚他们到底在干什么。
但是在这片灰蒙蒙的土地上，在无休止地飘荡于其上的一阵阵尘土之上，不久你就会看到T.J.埃克尔堡大夫的一双眼睛。
T.J.埃克尔堡大夫那蓝色的眼睛犹如巨人一般——视网膜就足有一码高。
眼睛周围看不到脸庞，只看见一副被一个根本看不见的鼻子支撑起来的巨大的眼镜。
毫无疑问那是一个异想天开的眼科医生为了在女王行政区增加自己的业务，故意将它们立起来的，后来那医生自己没落消失了，或是将它们遗忘在此，自己搬走了。
然而他的这两只眼睛经过长年累月的日晒雨淋已经暗淡无光了，却依旧若有所思地凝望着这块废弃的土地。
这个灰尘飞扬的峡谷一边有一条又脏又臭的小河，当吊桥打开驳船通行的时候，等在一边的火车上的乘客就会对着这一惨淡的景象注视上半个小时。
一般在那里经过的火车至少都要停一分钟。正因如此，我才第一次见到了汤姆·布坎南的情妇。
认识他的人都确信他在外面有情妇的事实。
让那些认识他的人都愤怒不已的是，他经常带着她去流行餐馆就餐，然后将她一个人丢在餐桌旁，自己到处走动找熟人聊天。
虽然我对于她的样子感到很好奇，我并不想和她见面——但是我却见到了她。
一天下午，我和汤姆一同坐火车去纽约。刚好一个灰土堆将车挡住了，车刚一停他就跳起来，一把抓住我的胳膊，将我生拉硬扯地拖出了车外。
“我们现在下车！”他坚决地说道，“我想给你介绍一下我的女朋友。”
我觉得他午饭的时候肯定是喝多了，他让我陪他见女朋友的决心接近于暴力行事了。
他可能极其傲慢地认为我在周末的下午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好干的了。
我跟着他跨过一排矮矮的白色铁路栏杆，然后在埃克尔堡大夫的注视下沿着公路往回走了一百码。
眼前能看到的唯一建筑是一座黄砖砌成的小屋，边上是一块废地，看上去像是一条小型的商业街，附近便再无他物。
街上有三家商店，一家是待租的，另外一家是门前尘灰飞扬的通宵饭店，最后一家是一个修车厂。
乔治·B.威尔森。
买卖汽车——我跟着汤姆走了进去。
里面空空的没什么生意，只能看见一辆灰尘覆盖着的破旧不堪的福特，停在一个阴暗角落。
我突然觉得这个名不副实的修车厂一定是一种掩饰，上面一定还隐藏着一座奢华浪漫的别墅。这时，老板出现在办公处的门口，用一张废纸擦着双手。
那个男的满头黄发，无精打采，脸上气色不好，但长相还可以。
他一看到我们，淡蓝色的眼睛便掠过一丝暗淡的希望。
“嘿，威尔森，老兄。”汤姆边说边高兴地拍着他的肩膀，“生意还好吧？”
“一般啦。”威尔森有点没底气地说道，“你打算什么时候把那辆车卖给我啊？”
“下周吧，我已经找了人正在修理呢。”
“那他干活够慢的，是吧？”
“不啊，他不慢。”汤姆冷淡地说道，“如果你觉得慢的话，也许我只好到别的地方去卖了。”  “我并不是那个意思，“威尔森赶快解释说，“我只是说......”
他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而汤姆不耐烦地朝修车厂四周打望。
随后我听到楼梯上响起了脚步声。过了一会儿，一个女人臃肿的身体将办公室门口的光线挡住了。
她三十多岁，身材微胖，却像其他女人一样挑逗地将身子挺得直直的，看上去很美。
她穿着一件带有污渍的深蓝色双绉连衣裙，脸庞并不滑嫩也不娇美，却散发着一种明显的活力，似乎她身上的每一处神经都在不停地燃烧。
她慢慢微笑着，从她丈夫的身边走过，仿佛她的丈夫并不存在。她走到汤姆跟前同他握了握手，双眼直直地盯着他。
然后她润了润嘴唇，头也不回便低声粗气地对她丈夫说：
“拿两把椅子过来，让客人坐下啊。”
“哦，对。”威尔森赶忙答应着走向那间小办公室，他的背影瞬间在水泥色的墙壁中消失。
白灰色的尘埃遮掩了他深色的西装，遮掩了他银灰的头发，遮掩了附近的一切一切——除了那位走向汤姆的他的妻子。
“我很想见你。”汤姆热切地说，“坐下班火车走吧。”
“好的。”
“我们在车站下面的报刊摊旁见面。”
她点了点头就转身回去了，这时乔治·威尔森拿着两把椅子正从办公室走出来。
我们在公路边上一个僻静的地方等她。
距离七月四日还有几天，于是看见一个满身灰尘、瘦骨嶙峋的意大利小孩在沿着铁路轨道放了一排信号雷管。
“这个地方真可怕，是吧。”汤姆边说边皱着眉头与埃克尔堡大夫对视着。“糟糕透顶。”
“离开这儿对她还好一点。”“他丈夫不反对吗？”
“威尔森吗？
他认为她要去纽约看望妹妹。
他极其愚钝，连自己的存活都感觉不到。”
就这样汤姆·布坎南和他的情妇还有我一起同行去纽约——或者说并不是同行，因为威尔森夫人为谨慎起见坐到了另外一个车厢。
汤姆对此让步妥协，也是避免火车上有一些极其敏感的东卵人有所察觉。
她换穿了一件带花的棕色棉布连衣裙，当汤姆在纽约站将她扶下车的时候，只见她的裙子紧紧地绷在了她那肥大的臀部上。
在一个报摊上，她买了一份《纽约闲话》和一份画报，在车站边上的药店里又买了一瓶冷霜和一小细瓶香水。
在楼上那阴暗且有回音的车道上，她放走了四辆出租车，最后才等来一辆淡紫色且内置灰色坐垫的新车。乘着这辆车，我们挤出了拥挤的车站，看到了明媚的阳光。
可是突然她转向车窗，然后将身体前倾敲打着前窗玻璃。
“我想要一条那样的狗，”她急切地说，“我想买一条养在公寓里。
那些狗养起来感觉一定很好——一条狗。”
我们将车倒到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面前。很滑稽的是，那位老人长得非常像约翰·D.洛克菲勒。
他的脖子上晃荡着一个筐子，里面抖缩着十几只刚刚出生且品种不明的狗崽。
“它们是什么品种的？”老头刚走到出租车车窗旁，威尔森夫人便急切地问。
“什么品种都有。
夫人，您想要什么品种的？”
“我想买只警犬，我觉得你可能没有那个品种吧？”
老人半信半疑地朝筐里瞅瞅，掐住一只狗的脖子，晃晃悠悠地将其拽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警犬。”汤姆说。
“不是，这可能不是警犬。”老人声音带着几分失落说道，“这多数是只艾尔达犬。”他用手摸着狗背上毛巾般的棕色皮毛：“你看看这毛。
多好的毛啊。
你永远不用操心它会感冒。”
“我觉得它挺可爱的。”威尔森夫人激动地说，“多少钱啊？”
“这只狗？”他用爱慕的目光看了看狗，“这条狗卖十美元。”
这只艾尔达犬——虽然四个爪子是让人震惊的白色，毫无疑问还是带有艾尔达犬血统——威尔森夫人将它接过来放在大腿上，欣喜若狂地抚摸着它那结实的皮毛。
“是雄的还是雌的？”她用轻柔的声音问道。
“那狗吗？那是只雄狗。”
“那是只雌的。”汤姆坚定地说，“给你钱。
拿着再去买十只回来。”
我们乘车来到第五大道，那是夏日里一个温暖而舒适的周日下午，周围感觉像田园一般，所以即便在拐角处走出来一大群雪白的绵羊也不足为奇。
“等一下，”我说，“我得在这儿下车。”
“不，你不能下。”汤姆赶忙插嘴说，“你不来公寓看看，默特尔会不开心的。
是不是啊，
默特尔？”“来嘛。”她恳求我说，“我给妹妹凯瑟琳打个电话，叫她也来。
有眼光的人都夸她长得好看。”
“嗯，我很想去，可是......”
我们继续往前走，又绕回来穿过了公园，朝着城西一百多号街走去。
车在一百五十八号街，一排白色的蛋糕状公寓其中的一栋前停了下来。
威尔森夫人如同皇后回宫一般向四周扫视了一下，便抱起她的狗，拎着其他所购物品，趾高气昂地走了进去。
“我要请麦基夫妇上来。”她边上电梯边宣布道，“当然我还要打电话叫妹妹过来。”
公寓在顶楼——一间小客厅、一间小饭厅、一间小卧室还有一个洗澡间。
客厅里的一大套织锦家具一直摆到门口，整个客厅挤得满满的，走起来时不时地会被织有凡尔赛宫荡秋千侍女的布景绊倒。
墙上唯一的画是一张特殊放大的照片，看上去像是一只母鸡蹲在一块有点模糊的石头上。
但是从远处看，母鸡变成了一顶女帽，一个又矮又胖的老妇人眉开眼笑，俯视着屋子。
桌上扔着几本过期的《纽约闲话》，还有一本《名字叫彼得的西门》，以及一些百老汇的八卦杂志。
威尔森夫人先是关心她的小狗去了。
一个电梯工极不情愿地跑去买了一个装满稻草的盒子和一些牛奶，还擅自做主买了一罐又硬又大的狗食饼干，其中一块饼干被放在牛奶碟里一下午泡地稀巴烂。
这时，汤姆打开上锁的橱柜门，取出一瓶威士忌酒。
我平生只醉过两次，那天下午是我第二次喝醉，因此那天发生的一切都已经模模糊糊地记不清楚了，尽管那天公寓里直到八点以后还是阳光明媚。
威尔森夫人坐在汤姆的大腿上给几个人打了电话。随后没香烟了，我就出去到街角的药店买香烟。
我回来的时候，他们不见了，于是我就悄悄地坐在客厅读了一章《名字叫彼得的西门》——不知道是书写地太烂了，还是喝威士忌喝多了，我看了半天什么也没读懂。
汤姆和默特尔（喝完第一杯酒，威尔森夫人和我就以名字称呼对方了。）再次露面时，客人们就一个接着一个来到了公寓。
她的妹妹凯瑟琳三十岁左右，身材苗条却长得十分俗气，一头浓密的红色短发，擦了粉的脸像牛奶一样白。
她的眉毛是拔了之后又画了流线形的角，但是自然的那种恢复原貌的力量使她的脸显得有点眉目不清。
她走动的时候，胳膊上一堆劣质玉镯上下晃动，叮叮当当地响个不停。
她像主人似的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环顾四周家具的眼神像是在看自己的东西一般，这倒让我怀疑她是否就住这里。
但是当我问她的时候，她边重复我的问题边哈哈大笑，随后告诉我她和一个女性朋友住在一家旅店。
麦基先生是一位像女人一样白净的男人，他就住楼下。
他显然是刚刚刮过胡子，颊骨上还留着一小块白色的皂沫。他表现得最恭敬了，进来和每一个人都一一打了招呼。
他告诉我他是从事“艺术行业”的，后来我才知道他是个摄影师。墙上的那张放大后仿佛外胚般模糊不清的威尔森夫人母亲的照片就是他的作品。
她的妻子声音尖锐刺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虽说相貌俊俏但却非常惹人讨厌。
她得意地告诉我们，从他们结婚以来，她的丈夫已为她拍过一百二十七次照片了。
威尔森夫人刚才不知什么时候又换了装束，现在身上是一件午后穿的那种精致的乳白色雪纺连衣裙。她在屋里走来走去时，裙子一直沙沙作响。
也许是换了裙子的缘故，她整个人都变得不一样了。
刚在修车厂里的那种引人注目的活力没了，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傲慢。
她的笑声、她的姿态以及她的谈吐已经越来越装模作样。在她逐渐膨胀的同时，她周边的空间也变得越来越小了，直到最后，在烟雾弥漫的空气里，她好像在绕着一根叽叽喳喳的枢轴不停地旋转。
“亲爱的，”她有点装腔作势地向她妹妹大声说道，“现在的男人大多总会欺骗你。
他们想的全是钱。
我上周让一个女的给我看脚，最后一看她开的账单，我还以为她给我割了阑尾呢。”
“那女的叫什么？”麦基太太问道。
“埃伯哈特夫人。
她经常到别人家中帮人家看脚。”“我很喜欢你的裙子，”麦基太太说，“看上去很可爱。”
威尔森夫人很不屑地扬起眉头，对此恭维极不赞同。
“这件衣服都老掉牙了。”她说道，“我只是在自己不太在乎形象的时候才随便穿穿。”
“但是穿到你身上确实很好看，你要是懂我的意思的话。”麦基太太紧接着说道，“如果切斯特能将你现在的姿势抓拍下来的话，那一定是一幅杰作。”
我们都安静地看着威尔森夫人，只见她将眼前的一缕头发撩开，露出一脸灿烂的笑容看着我们。
麦基先生专心致志地看着她，头侧向一边，手在脸前面来回慢慢地移动。
“我应该变换下光线。”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想制造出一种立体形象。
我还想把后面的头发都拍摄进来。”  “我认为不用变换光线。”麦基太太大声喊道，“我觉得......”
他的丈夫“嘘”了一声，我们便将目光再次转移到拍摄题材上，只见汤姆·布坎南出声打了个呵欠便站起来了。
“麦基先生，麦基太太，你们喝点东西。”他说，“再拿点冰块和矿泉水，默特尔，要不大家都快睡着了。”
“我早就叫那小伙买冰了。”默特尔皱着眉头，对下人的慵懒显得有点绝望，“这些人啊！你得时刻跟着他们。”
她看着我莫名其妙地笑了起来。
接着她活蹦乱跳地跑到狗跟前，欣喜若狂地亲了半天，随后又拽着裙摆摇摇晃晃走进了厨房，似乎里面有十几个厨师在等候她点菜一般。
“我在长岛拍了几张很棒的照片。”麦基先生肯定地说。
汤姆毫无表情地看着他。
“其中两张就加了框挂在楼下。”
“两张什么？”汤姆问道。
“两张习作。
其中一张叫做《蒙涛角——海鸥》，另外一张叫《蒙涛角——大海》。”妹妹凯瑟琳挨着我坐在了沙发上。
“你也住在长岛吗？”她问道。
“我住在西卵。”
“真的吗？大约一个月前我还去那儿参加过一个聚会。
在一个姓盖茨比的人家里。
你认识他吗？”“我就住他隔壁。”
“哦，他们说他是凯泽·威廉的外甥，或者是侄儿。
他的钱就是从那儿来的。”
“是吗？”
她点点头：
“我很怕他。
我讨厌他占我便宜。”
突然麦基太太用手指着凯瑟琳，打断了这段关于我的邻居的趣闻。
“切斯特，我觉得你可以给她拍几张。”她大声嚷嚷着，但是麦基先生毫无兴趣地点点头，就将注意力放到了汤姆的身上：
“要是有人引荐的话，我倒很想在长岛多干点业务。
只要他们让我在那里开个头就好了。”“问默特尔啊。”汤姆边说边大声笑起来，威尔森夫人也正好端着托盘走了出来。
“她可以帮你写介绍信，是不是，默特尔？”
“干什么？”她惊讶地问道。
“你可以帮麦基写封介绍信，把他介绍给你丈夫，这样他就可以给他拍些照片了。”
他的嘴唇默默地动了几下便瞎编乱造说道，“《油泵前的乔治·B.威尔森》，或类似的东西。”
凯瑟琳凑向前，在我耳朵边轻声说：“他们俩都无法忍受自己的另一半。”
“他们不能忍受吗？”
“当然无法忍受。”她先看了看默特尔，又看了看汤姆，“要我说，他们既然忍受不了，还何苦要在一起继续过下去呢？我要是他们，就干脆离婚，然后两个人立马结婚。”
“难道她也不喜欢威尔森吗？”
问题的回答真是出乎意料。
是默特尔回答的，她刚好听到了我的问题，而且口气既粗暴又令人讨厌。
“你明白了？”凯瑟琳得意洋洋地喊了一句，她又将声音压低，“都是他老婆，弄得他俩连婚都没法结。
她是一个天主教徒，他们信教的都不能接受离婚。”
黛西并不是一个天主教徒，对于这个精心编造的谎言我感到有点震惊。
“他们要是真的结婚了，”凯瑟琳继续说道，“他们准备先去西部住一段时间，等事情平息了再回来。”
“到欧洲去会更稳妥一些。”
“噢，你喜欢欧洲吗？”她出人意料地大声喊道，“我刚从蒙特卡洛回来。”“是吗？”
“就是去年。
我和另外一个女孩一起去的。”
“呆了很久吗？”
“没有，我们只去了蒙特卡洛，然后就回来了。
我们是从马赛那边过去的。
我们出发的时候带了一千二百多美元，可是在赌场的私人单间两天就被人敲诈完了。
告诉你吧，我们回来的时候吃尽了苦头。
天哪，我真是太痛恨那个城市了！”
那天下午，窗外的天空格外清爽，仿佛蔚蓝的地中海一般——接着，麦基太太的尖吼声将我的注意力吸引到屋内。
“我也差点犯了个错误。”她精力充沛地大声讲道，“我差点嫁给一个曾经追求我多年的犹太小子。
我知道他配不上自己。
大家都对我说：‘露西尔，那小子根本配不上你！'但是如果我没有遇到切斯特，那家伙肯定就得逞了。”
“是的，但你听我说，”默特尔·威尔森一边点着头一边说道，“至少你当时并没嫁给他啊。”
“我明白好在我没嫁给他。”
“可是，我嫁给了那个男人。”默特尔含含糊糊地说道，“那也正是你我两人情况的不同之处啊。”
“你当时为什么要嫁给他呢，默特尔？”凯瑟琳追问道，“也没人逼你嫁啊？”
默特尔想了一下。
“我嫁她是因为当时觉得他还是个绅士。”她最后说道，“我当时觉得他还算懂教养，谁知他连舔我的鞋都配不上。”
“你有段时间还是挺迷恋他的嘛。”凯瑟琳说。
“迷恋他！”默特尔用怀疑的语气喊道，“谁说我迷恋他了？我迷恋哪个男人也不会迷恋他。”
她突然指向我，接着大家都用一种责怪的目光看着我。
我努力地作出一副与她的过去毫不相干的样子。
“唯一让我发疯的事情就是当我嫁给他的那一刻，我立即意识到自己犯了个错误。
结婚的时候他穿着问别人借的高档西装，却从来没有向我提起过。后来有一天他出去了，人家就来要衣服。”
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看看谁在听，"‘哦，那是你的西服吗？'我说，‘这可是我第一次听说。'
但我还是还给了他，然后我就躺倒床上放声大哭，一直哭了一下午。”
“她确实应该离开他。”凯瑟琳又开始跟我讲道，“他们在那个修车厂上面一直住了十一年。
而且汤姆还是她的第一个恋人。”
那瓶威士忌酒——第二瓶——现在被大家不停地倒到杯子里，只有凯瑟琳不喝，因为她“什么都不喝也已经很舒服了。”汤姆给门房打电话，让他去买一种很有名的三明治，说是吃了可以抵一顿晚饭。
我想出去在柔和的暮光中向东朝公园那边走走，可是每次试图走时，那些不着边际的高谈阔论就会将我死死缠住，而且仿佛绳子一般将我拽回到椅子上。
然而，我们这排黄色的窗户在城市的上空，一定在为黑黢黢的街道上某位悠闲的路人展示着人生的秘密。而我同他一样，仰头观望，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我身处其中同时又置身事外，这些无穷无尽的人生百态让我沉醉其中，却又使我讨厌至极。
默特尔将她的椅子拉到我跟前，突然吐着热气向我讲起他和汤姆初次见面时候的事来：
“那是两个相对而坐的座位，两个火车上总是最后剩下了的座位。
我正要去纽约看望妹妹，并在那里过夜。
他穿着一套西装，一双醒目的皮鞋，我总是忍不住想看他，而每次他看我的时候，我就只好假装在看他头上的广告。
我们来到车站的时候，他就在我旁边，他那白色的衬衫前胸就贴在我的胳膊上——于是我对他说我要喊警察啦，不过他也知道我在骗他呢。
我是如此激动，跟着他一起坐上出租车的那一刻，我竟然忘了自己是要坐地铁的。
有一句话在我的脑子里一直重复着——‘你不可能永远活着，你不可能永远活着。'”
她转向了麦基太太，整个屋里回荡着她那做作的笑声。
“亲爱的，”她大声说道，“我穿过后就把这件衣服送给你了。
明天我再去买一件。
我要把所有事情列个清单出来。
按摩、烫发、给小狗买项圈、买一个小巧可爱的弹簧按钮烟灰缸，还要买一个装饰有黑丝带的花圈放到妈妈的坟前，那种可以一直放一个夏天。
我要把这些在清单上写下来，这样我就不会漏掉什么事情。”
已经是九点了——转眼再一看表，发现都十点了。
麦基先生在椅子上已经睡着了，他紧握的双拳放在大腿上，看上去活像一张行为艺术照。
我拿出手绢将他脸颊上那块已经干了的皂沫擦掉，这块皂沫整个下午都烦扰着我。
小狗坐在桌上，用它那双隐蔽的眼睛透过缭绕的烟雾东张西望，时不时还发出几声轻轻的嗷叫。
这些人们时而不见了，时而又重现了。他们计划出游，接着又丢掉了彼此，四处寻找对方却在几步之遥又发现了彼此。
快到午夜时分了，汤姆·布坎南和威尔森夫人面对面站在那里，他们声音有些激动地争吵着威尔森夫人是否有权提及黛西的名字。
“黛西！黛西！黛西！”威尔森夫人大声喊着，“我什么时候想叫什么时候叫！黛西！黛......”
汤姆迅速伸出他那双大手，一巴掌便将威尔森夫人的鼻子打破了。
接着在浴室的地上便出现了一条带血的毛巾，还有女人的责骂声，以及混乱中因疼痛引发的嚎啕大哭声。
麦基先生从昏睡中醒来，恍恍惚惚地朝门口走去。
他走到一半便转过身来，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的场景——她的妻子和凯瑟琳拿着急救用具在拥挤的家具间跌撞着跑来跑去，她们一边责怪一边安慰，而沙发上的那个近乎绝望的人一面不停地流着血，一面努力将一份《纽约闲话》摊开铺在那副凡尔赛宫的织锦套上。
接着麦基先生转身过去，继续走出门外。
我从吊灯架上取下帽子便跟着出去了。
“改天来一块吃午饭吧。”电梯吱吱呀呀地向下行时，他建议说道。“在哪儿？”“哪儿都行。”
“不要碰操作杆。”电梯工厉声说道。
“不好意思，”麦基先生不失尊严地说，“我没注意自己碰到了。”
“好的，”我答应说，“改天一定来。”
......
我站在他的床边，他坐在两张床单中间，仅穿着内衣，手里拿着一堆摄影资料。
“《美女与野兽》......
《寂寞》......
《小店老马》......
《布鲁克林大桥》......”
之后，我半睡半醒地躺在宾夕法尼亚车站那冷冰冰的底层，盯着一份当日清晨的《论坛报》，等着四点钟的火车。
第三章
整整一个夏天，每晚都能听到从邻居家里传出的音乐声。
他那蓝色的花园里，男男女女如同飞蛾一般来回于轻声谈笑中，来回于香槟和繁星中。
下午涨潮时候，我望着他的客人们从木排的跳台上跳水，望着他们在热乎乎的私人沙滩上晒太阳，而他的两艘汽艇则乘风破浪，拖着滑水板在泛起浪花的激流中前行。
每到周末，他那辆劳斯莱斯就成了公共汽车，从早上九点一直到午夜过后，载着宴会的客人往返于城里，同时他的旅行车也如同一只轻快的黄色小虫一样奔赴火车站迎接所有车次的客人。
而每逢周一，他的八个佣人，包括一个临时园丁，就开始了整整一天的辛苦劳作。他们拿着拖把、硬毛刷、锤子以及园艺剪刀，打理前夜留下的残局。
每逢周五就会有五板条箱的橘子和柠檬从纽约的水果商那儿被运回来——而周一的时候，这些橘子和柠檬就会一分为二，变成一座座金字塔状的果皮堆，从后门运走。
他的厨房里放着一台榨汁机，如果男管家不停地用大拇指按两百下小按钮，榨汁机就能在半小时之内将两百个橘子榨成果汁。
每隔两周，一伙宴会筹备工作人员就会一次或多次带着几百英尺长的帆布和一大堆彩灯从城里过来，这些彩灯足够将盖茨比巨大的私人花园装饰成一棵圣诞树。
自助餐桌上摆放着各式各样的开胃食品，一根根五香烤制火腿与五颜六色的色拉堆挤在一起，还有烤成深黄色的乳猪和火鸡。
在大厅里设有一个用真铜制的扶手围起来的酒吧间，里面储备有松子酒、烈性酒和早被人遗忘的甘露酒。大多数女客人都太年轻了，根本分不清这些酒。
到七点的时候，管弦乐队已经到了——这绝非是那种单薄的五人乐队，而是一个浩浩荡荡的大型交响乐团，他们装备有双簧管、长号、萨克斯、古提琴、短号、短笛和高低音铜鼓。
最后一批游泳的客人已经从海滩上回来了，正在楼上换衣服。纽约开来的汽车在车道上排成长长的五列，大厅中、客厅里、阳台上满是艳丽的红、黄、蓝色，还有新潮怪异的发型以及卡斯蒂尔人做梦都想不到的披肩。
酒吧间开始热闹起来，觥筹交错中鸡尾酒飘洒于整个花园，空气里到处是欢声笑语，有随随便便的调侃，有当场就被遗忘的介绍，还有素不相识的女人之间热情的相会。
灯光更加明亮了，大地已经摇摇晃晃地将太阳甩掉，此刻管弦乐队正在演奏黄色鸡尾酒会乐，而如同歌剧表演般的谈笑声也提高了一个调。
欢笑声变得越来越轻松自在，而且被慷慨地洒落到角角落落，即便是一句逗乐的话也会带来满堂欢笑。
人群越来越迅速地变换着，随着新到的客人而增大，不断离散重组着——这里已经有一些人四处闲逛，那些骄傲的女孩在密集稳固的人群中到处摇摆，时而欢呼雀跃地成了人群的焦点，接着又在不断变换的灯光下激动不已地穿梭于错综变化的面孔、声音和色彩之中。
突然其中一位吉普赛女孩摇晃着满身的珠宝首饰，伸手抓住一杯才端过来的鸡尾酒，一口倒到肚子里给自己壮了壮胆，便在帆布台上挥手独舞。
周围瞬间一片寂静，接着管弦乐队指挥非常热心地为她变换了演奏旋律，随后便爆发出一阵吵吵嚷嚷的闲聊声，散布着关于她的谣言，说她其实是速演剧团吉尔德·格雷的替角。
晚会已经开始。
我相信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去盖茨比家的时候，我是几个为数不多的真正受邀的客人之一。
人们并没被邀请——他们是自己来的。
他们坐上一辆将他们载往长岛的汽车，最后不知何故便来到了盖茨比家门口。
他们被认识盖茨比的人介绍过一次后，随后他们的行为准则就同游乐园里要求的一样了。
有时他们来去都根本见不到盖茨比，怀着一颗简单的心来娱乐，这便是晚会的入场券。
我的确是受邀而来的。
那是一个星期六的清晨，一个身着绿蓝色制服的司机穿过我的草坪，出乎意料地为我送来了一封来自他主人的正式邀请函，函文里问我是否愿意赏光参加当晚的“小聚会”。
他说他曾几次见到过我，也曾有意上门拜访，但是由于各种原因未能如愿——下面是杰伊·盖茨比那威风的签名。
晚上七点刚过，我就穿上自己的白色法兰绒套装来到他的草坪，在一群素不相识的人中间走来走去，感觉浑身不自在——虽然时不时会有我上班时在火车上见过的面孔。
很快人群中夹杂的一些年轻的英国人吸引了我的注意，他们个个穿着讲究，殷勤无比而又低声下气地和那些健壮而富有的美国人谈论着什么。
我确定他们在推销东西，可能是债券，或保险，或是汽车。
他们至少还是痛苦地意识到，眼前就有唾手可得的钱，只要语出巧妙，几句话的功夫钱就是他们的了。
我刚到就尝试着找主人，我问了两三个人主人在何处，他们却都大为吃惊地盯着我，然后一口咬定关于主人的所在他们一概不知，我也只好灰溜溜地朝鸡尾酒桌走去——那是花园里唯一一处可容一个单身男人逗留的地方，只有在这里才不会显得那么漫无目的和孤独。
在这种尴尬困窘之中，我正想喝个酩酊大醉，却看见乔丹·贝克从房间里走出来。她站在大理石台阶上面，身体微微后仰，用一副不屑的表情俯视着下面的花园。
不管她是否愿意，我觉得自己是应该找一个人说说话了，否则过会儿就要找个过往的客人随便寒暄起来了。
“你好！”我边大吼着边朝她走过去。
在花园里听起来，我的声音似乎大得有点异常。
“我想你可能会来。”等我走近的时候，她心不在焉地回应我，“我记得你就住隔壁......”
她不掺杂丝毫感情地握起我的手，以此向我保证马上就招呼我，然后侧耳去听台阶下的两个身着同样黄色裙子的女孩说话。
“你好！”他们齐声喊道，“真遗憾你没有赢。”
她们在说高尔夫比赛。
她在上周决赛时输了。
“你不认识我们是谁，”穿黄色裙子其中一个女孩说道，“但我们大概一个月前就在这儿见过你。”
“之后你们就染了头发吧。”乔丹说道，我大吃一惊，而那两个女孩却随意地走开了。她的这句话似乎是讲给了那轮初月，月亮同晚餐一样，毫无疑问也是由宴会操办者布置的。
我扶着乔丹那纤细的金黄色手臂，一起走下台阶，来到花园闲逛。
暮色中有人端来了鸡尾酒，于是我们就同那两位身着黄裙的女孩还有三位男士一起坐在一张桌子旁，那三个男士自我介绍的时候咕哝了半天，也没听清楚是什么名字。
“你经常来参加这儿的聚会吗？”乔丹问她旁边的女孩。
“我上次来就是遇见你的那次。”那女孩活泼而自信地答道。
她转向同伴问道：“你也是吧，露西尔？”
露西尔同样也是。
“我很想来。”露西尔说，“我并不在乎要干些什么，所以每次都玩得很开心。
上次来这儿的时候，我在椅子上将裙子给弄破了，他就问了我的姓名和住址——还不到一周，我就收到了克罗里公司送来的包裹，里面是一件崭新的晚礼服。”
“那你收下了吗？”乔丹问道。
“我当然收下了。
我原本打算今晚要穿的，但是衣服胸口太大，要改一下才行。
衣服是淡蓝色的，上面有淡紫色的小饰珠。
265美元。”
“有人干这种事，那还是挺有意思的。”另外一个女孩热切地说。“他不想与任何一个人闹得不愉快。”
“谁不想？”我问道。
“盖茨比。
有人对我说......”
那两个女孩和乔丹神秘地将身子向前靠到一起。
“有人对我说他们觉得他杀过一个人。”
我们几个顿感诧异。
那三位男士也侧身过来，急切地想听说话内容。
“我才不相信那些话呢。”露西尔用怀疑的口气说道，“他更有可能是战争时期德国的间谍。”
其中一位男士也很肯定地点点头。
“我也听一个非常了解他的男的说过，那男的和他一块在德国长大。”他非常肯定地对我们说。
“哦，不是的，”第一个女孩说道，“不可能是那样的，因为战争期间他是在美国部队。”由于我们又相信她的话了，她便兴趣大发地将身子探过来，“你们在他没有发现的时候可以观察一下他。
我确定他杀过一个人。”
她眯起眼睛打了个冷颤。
露西尔也打了个冷战。
我们都转过身，环顾四周寻找盖茨比。
有些人早就认为这世界上没有什么需要窃窃私语的事情，现在谈起他来却这样避讳，这一点也足以证明他引起了人们何等浪漫的遐想了。
第一顿晚饭——午夜之后将会又有一顿——现在已经开餐，乔丹邀请我同她的一伙熟人坐到一起，他们都在花园的另一侧，围着一张桌子坐着。
其中有三对夫妇，另有一位陪同乔丹来的男大学生。他言语谈吐蛮横无理，含沙射影地表示早晚乔丹都会或多或少委身于他。
宴会上人们并不会四处走动，他们都正襟危坐，完全将自己当作是沉着的乡村贵族代表——从东卵屈尊光顾西卵，谨慎提防着任何灯红酒绿中的寻欢作乐。
“我们出去吧。”坐在那种极其不和谐的气氛中浪费了半个小时后，她轻声对我说，“这些人太文雅了，我接受不了。”
我们俩站起来，她跟大家解释说我们要去找主人——她说她从来没见过他，这让我颇感拘束不安。
那位大学生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副不屑却又忧郁的表情。
我们先瞅了一眼拥挤的酒吧，盖茨比不在那儿。
她站在台阶上四处看了一下，也没找到他，而且他也不在阳台上。
我们试着推开一扇庄严的大门，走进一个高大的哥特式图书馆，馆内镶嵌着英国的雕花橡木，橡木很可能是从海外遗址完整运输回来的。
一个矮胖矮胖的中年男人，戴着一副巨大的猫头鹰式眼镜，微微有点醉，坐在一张大桌子边上，摇摇晃晃地盯着一排排书架上的书全神贯注地看着。
我们进去后，他便激动地转过身来，从头到脚打量着乔丹。
“你觉得怎么样？”他有些冒失地问道。
“什么怎么样？”
他挥手指向一排排的书架，“那些。
事实上你也没必要去查看了，我已经查看过了。
它们是真实的。”“那些书吗？”他点了点头。
“绝对是真的——有一页一页的纸，什么都有。
我原本以为它们只是一些漂亮结实的书壳子。
实际上，他们确实是真的。
一页一页的——来这儿！我翻给你们看。”
他理所当然地觉得我们会怀疑他的话，于是便跑到书架前，取了一册《斯托达德演讲集》拿过来。
“看！”他洋洋得意地大喊着，“这可是实实在在的印刷品啊。
它把我愚弄了。
这家伙就是个贝拉斯科。
真是成功啊！多么细致！多么逼真！懂得适可而止——一页纸都没有拆开。
你还想要什么呢？你还有什么期待呢？”
他又把书从我手里抢了回去，一边急急忙忙放回原来的书架上，一边嘴里嘀咕着若是动了其中的一块砖，整个图书馆就有可能会倒塌。
“谁带你们过来的？”他问道，“还是你们自己过来的？我可是别人带来的。
大多数人都是别人带来的。”
乔丹很机警地看着他，看上去很开心的样子，却并没有答话。
“我是一个姓罗斯福的女的带来的。”他继续说道，“克劳德·罗斯福太太。
你认识她吗？
昨晚我在某个地方碰到她了。
我已经醉了快一周了，我觉得呆在图书馆里或许会清醒一点。”
“清醒了吗？”
“清醒一点了吧，我觉得是。
我也说不准。
我来这儿才呆了一个小时。
我和你们讲没讲这些书啊？他们都是真的。
他们都是......”
“你和我们讲过了。”
我们非常严肃地同他握了握手，便转身走出门外。
此时，花园里的帆布上有人在跳舞，老头子拉着年轻女孩子笨拙地转着圈一直往后退，高傲的夫妇相互拥抱着，在一个角落里迈着时尚的舞步扭来扭去——而一帮单身女孩都在独舞，有时还混在乐队里，一会儿帮忙弹奏班卓琴，一会儿又敲打打击乐器。
等到午夜时分，欢歌笑语声越来越高。
一位著名的男高音演唱了意大利文歌，另一位声名狼藉的女低音又演唱了爵士，花园中人群中间还有人在表演绝技，时不时引得阵阵欢快而空洞的笑声，回荡在夏日的天空。
一对双胞胎在台上——结果就是那两个穿黄裙的女孩——穿着表演服，演了一场娃娃戏，这时香槟端上来了，用比洗手碗大点的杯子盛着。
月亮升得更高了，一架银色的三角天平漂浮在海面，伴着草坪上铿锵的班卓琴声颤动着。
我依然和乔丹·贝克呆在一起。
我们在一张桌子旁坐下，同坐一张桌子的还有一个同我年龄差不多大的男士，还有一个非常吵闹的小姑娘，她动不动就狂笑不止。
我现在玩得非常开心。
我已喝了洗手碗大小的两杯香槟，眼前的景象变得有意义，变得原始和深奥。
娱乐活动中场休息的时候，一位男子看着我微笑。
“您看起来很面熟。”他礼貌地说，“战争期间你是在第三师吗？”
“啊，是啊。
我在第九炮机枪营。”
“我在第七步兵连一直呆到1918年６月。
我就知道我在什么地方见过您。”
我们聊了会儿法国那潮湿而灰暗的小村庄。
显然他就住附近，因为他对我说自己刚买了架水上飞机，正准备明天早上试飞。
“和我一块去吧，老兄？就在海岸附近沿着海峡。”
“几点？”
“你觉得几点合适就几点。”
我正想问他的名字，可是话刚到嘴边，乔丹就朝四周看了看，笑了笑。
“现在玩开心了吧？”她问道。
“感觉好多了。”我再次转向这位新认识的朋友，“对我来说这个晚会真是不同寻常。
我还没见过主人呢。
我就住那边......”我扬手指向远处不怎么看得见的树篱，“这位盖茨比先生让他的司机给我送了一份请帖。”
他似乎不太理解地看了我一会儿。
“我就是盖茨比。”他突然说道。
“什么！”我惊奇地叫道，“哦，你说什么？”“我还以为你知道呢，老兄。
看来恐怕我不是个好主人。”
他会意地笑了笑——完全领会了。
这是一种非常特殊的笑，他的笑容让人永远都不会再疑虑，而且你一辈子也只可能看到四五次。
它面对着——或是看上去似乎面对着——整个永恒的世界的一瞬间，便又带着一种无法抗拒的偏爱集聚到你身上。
他以一种你期待着被理解的方式理解你，又似你相信自己那样相信你，而且让你放心地明白，你给他的印象真是你所希望给予别人的最好印象。
就在此时，他的笑容消失了——我看着这位举止文雅的年轻男士，他只有三十一二，谈吐优雅，却又不显滑稽。
他在做自我介绍之前，给我一种强烈的印象，就是我觉得他说话时要斟词酌句。
差不多就在盖茨比先生表明身份的时候，一个管家匆匆忙忙地跑到他身边，告诉他说芝加哥那边有人打电话找他。
他对着我们微微鞠了个躬便告辞了。
“你需要什么就提出来，老兄。”他恳请我说，“请见谅。
我过会儿再来找你。”
他走了之后，我便立刻转向乔丹——非常不自然地向她表示我的惊讶。
我一度猜想着盖茨比先生应该是一个红光满面、肥头大耳的中年男人。
“他是谁？”我问道，“你知道吗？”
“他不就是一个叫盖茨比的人嘛。”“我是说他来自哪儿？
还有他是干什么的？”
“现在你也开始关心这些问题啦。”她无精打采地笑着说，“嗯......他曾经对我说他是牛津毕业的。”
有关他的背景刚刚开始有点眉目，可等她说下句话的时候便又消失了。“但是我不相信。”
“为什么不相信？”
“我不知道，”她坚持说道，“我只是觉得他不可能上过牛津。”
她的语气有点让我想起另外那个女孩说的“我觉得他杀过一个人。”结果还激发了我的好奇心。
不管是说盖茨比来自于路易斯安那州的贫民区，还是说他出身于纽约东区下层，我都会毫无疑问地相信。
那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年轻人不会——至少在我这个没经验的外地人看来，我相信他们是不会——莫名其妙地漂泊而来，然后在长岛海湾买上一座豪华别墅。
“无论如何，他经常举行大型宴会。”乔丹说道，转换了话题，非常优雅地拒绝了细节的谈论，“而且我喜欢大型宴会。
人与人之间会显得如此地亲密。
在小的聚会上大家根本不会谈论个人隐私。”
这时传来了大鼓的隆隆声，接着在人声嘈杂花园的上空突然响起乐队指挥的声音。
“女士们，先生们，”他大声喊道，“应盖茨比先生的要求，接下来我们为大家演奏一曲弗拉迪米尔·托斯托夫先生的最新曲目，这首曲子去年五月在卡内基大礼堂曾备受关注。
如果您当时读了报纸，您一定知道此曲当时引起了多大的轰动。”
他露出一脸快活而傲慢的微笑，接着又补充说道：“好大的轰动！”于是，大家都笑了起来。
“这首曲子，”他最后兴致勃勃地说，“被誉为《弗拉迪米尔·托斯托夫的爵士音乐世界史》。”
我并没有仔细聆听托斯托夫先生的作品，因为演奏刚开始，我的目光就转移到了盖茨比身上，只见他一个人站在大理石台阶上，用一种心满意足的目光环顾着下面的一群群客人。
他那棕色的皮肤紧绷在迷人的脸上，而他的短发看起来似乎是天天都要修剪一般。
在他的身上我看不出有半点邪恶。
我在想是否正是由于他从不喝酒，才得以在这些客人中显得如此与众不同，因为我觉得在那种称兄道弟的热闹狂欢中，他似乎显得更加举止得当。
等《爵士音乐世界史》演奏完毕，有些女孩子小鸟依人般开心地将头靠到男人的肩膀上，有些女孩半开玩笑地故意晕倒在男人的怀中，甚至有些还倒向人群，好像知道肯定有人会接着她们——但是没有一个人会倒在盖茨比的身上，没有哪个法国短发女人会去触碰一下盖茨比的肩膀，也没有哪组四重唱会去找盖茨比来围一个圈。
“不好意思。”
盖茨比的管家突然站在我们的旁边。“贝克小姐吗？”他问道，“不好意思，盖茨比先生想和您单独说话。”“和我？”她大声惊叫道。“是的，小姐。”
她缓慢地站起来，朝着我一脸诧异地扬起双眉，接着便跟着管家向房子走去。
我注意到她穿的是晚礼服，她所有的晚礼服都和运动服有点像——她迈着轻快活泼的步子走着，就像在清新舒适的早晨，她刚学会在高尔夫球场走路一般。
我独自一人，已经快到两点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功夫，从阳台上面那间装有一长排窗户的房间里传出一阵阵杂乱而引人入胜的声音。
陪同乔丹来的那个男大学生现在正同合唱队里的两个女孩聊着产科问题，他还恳求我加入他们的讨论，为了避开他，我进到房里去了。
这个大大的房间里挤满了人。
穿黄衣裙女孩的其中一个正在弹钢琴，站在她身边伴唱的是一位身材高挑、满头红发的年轻少妇，她来自一个非常出名的合唱团。
她喝了不少的香槟，在唱歌的时候，她非常可笑地认定所有一切都是如此地悲哀——她不仅在唱歌，同时还在哭泣。
歌曲里边只要一有停顿，她便不停地哽咽抽泣，然后又颤颤巍巍地接着歌词继续用女高音往下唱。
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流了下来——但并不是直接流下来的，因为每当眼泪流到她那满是泪珠的睫毛上，便被染成了墨色，然后变成黑色的小溪继续慢慢流下来。
有人非常幽默地建议她唱一下脸上的那些音符，她听后便甩手倒到椅子上，醉醺醺地沉睡过去了。
“她刚同一个男的吵了一架，那男的说自己是她丈夫。”我旁边的女孩解释说道。
我望了望四周，剩下的女士现在多数都在同她们所谓的丈夫在吵架。
就连乔丹的那一伙，从东卵来的那四位，也因为意见不合而散开了。
其中一个男的正在兴致勃勃地与一位女演员热情交谈，她的妻子开始时碍于面子，只是满不在乎地付之一笑，可到后来就彻底崩溃了，于是采取了侧面攻击——她时不时地如同一条愤怒的袖脊蛇般突然出现在他身边，对着他的耳朵嘶嘶叫道：“你发过誓的！”
不愿意回家的并不只有这些醉酒任性的男客。
大厅里此刻还有两位意识清醒的男客以及他们的两位怒气冲冲的太太。
他们的两位太太用微微抬高的声音在那里相互诉苦。
“只要一看到我玩得很开心，他就要回家，”
“我一辈子都没听说过还有这么自私的人。”
“我们总是第一批离开。”
“我们也是一样的。”
“唉，今晚我们都快是最后一个离开了。”其中一个男的有些懦怯地说，“管弦乐队半小时以前就走了。”
尽管两位太太都认为这种恶意行为实在让人难以置信，最后他们的争吵以短暂的推拉拽扯告终，两位太太被丈夫抱起来，双脚乱踢着消失在夜色中。
我在大厅里等着拿帽子的时候，图书馆的门开了，乔丹·贝克和盖茨比一同走了出来。
他正在对她讲最后一句话，可是当几个人走近同他道别时，他那种迫不及待的神态立即变得拘谨严肃。
乔丹的同伴在阳台上非常不耐烦地招呼她过去，可她还是逗留了片刻同我握手。
“我刚听说了一件非常令人惊讶的事情。”她低声对我说，“我们在里面呆了多久？”“将近一个小时，怎么啦？”  “真是......太令人惊讶了。”她有些心不在焉地自己重复道，“但是我发过誓我不会说出去，现在只是逗一下你。”
她朝着我的脸优雅地打了个呵欠。
“有空记得过来找我......
电话薄......
西戈尼·霍华德太太名下......
我的姨妈......
”她边说话边匆匆离开了——她轻松活泼地挥动着棕色的手以示道别，接着便消失在门口她那一帮同伴中。
第一次过来就呆到这么晚，我觉得很不好意思，于是我就走到最后一批团团围住盖茨比的客人中间。
我想去解释一下，告诉他其实早在傍晚的时候我就开始找他了，还想因为自己在花园里没认出他而向他道歉。
“没关系。”他热情地嘱咐我说，“不要多想了，老兄。”他用手轻抚着我的肩膀以示安慰，他的手似乎比那句熟悉的称呼让我更加感到亲切。
“别忘了明早九点钟我们要乘水上飞机起飞呢。”
接着管家站在了他的身后。
“费城那边有人打电话找您，先生。”  “好的，马上。
告诉他们我马上就来......
晚安。”
“晚安。”
“晚安。”他微笑着——突然之间我觉得呆到最后一批走，是如此地有意义且让人愉悦，似乎这正是他一直所期待的。“晚安，老兄。
晚安。”
但是当我走下台阶的时候，我看到的场景告诉我其实晚会还没结束。
距离门五十英尺的地方，在十几辆汽车的灯光照射中呈现出一片奇怪混乱的景象。
在路旁的水沟里，一辆崭新的小轿车右边朝上躺在那里，其中一只轮胎已经撞没了，而这辆车刚开出盖茨比家的车道还不到两分钟。
墙上凸出来的尖尖的部分将轮胎给撞掉了，而现在十几个好奇的司机也正在围观。
可是由于他们的车停在那里挡了道，后面便连续传来一阵尖锐刺耳的喇叭噪音，这使得本已喧嚣的场面更加混乱了。
一个身着长风衣的男的从撞坏的汽车里走下来，现在正站在路中央，看了看汽车，又看了看轮胎，接着转头看了看围观的人，一脸很快乐又很困惑的表情。
“看！”他解释道，“车子走到沟里去了。”
这一事实可真是让他惊讶不已——我先是听出了那种与众不同的惊讶口吻，然后认出了那个男人——他就是很晚了依旧逗留在盖茨比的图书馆的那位客人。
“怎么可能这样呢？”
他耸了耸肩膀。
“我对机械方面可是一窍不通。”他肯定地说。
“那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是不是撞到墙上了啊？”
“别问我，”那位猫头鹰眼镜先生说道，似乎想把整个事情同自己撇清关系，“我对于开车懂得甚少——几乎是一窍不通。
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这就是我所知道的。”
“那，如果你不会开车，你就不应该在晚上尝试开车嘛。”
“但是我根本就没尝试，”他非常气愤地解释说，“我根本就没尝试啊。”周边围观的人都诧异地看着，没人出声。
“你是想自杀吗？”
“你很幸运了，只是坏了个轮胎！不懂得开车，又不是在尝试！”
“你们不明白。”那男的像罪犯一样解释道，“我刚才没有开车，车里还有一个人。”
他的话音刚落，人群便一片惊愕，连声叫着“哦......啊......啊！”同时，轿车的车门缓缓地开了。
人群——此时已经有一群人了——不约而同地向后一退，等车门完全敞开的那一刻，这里被一种阴森可怕的气氛包围着。
然后，一个脸色苍白的人摇晃着从撞坏的车内慢慢地、一点一点地跨出来，一只大得不合脚的舞鞋在地上试探了几下。
这个幽灵摇摇晃晃地站在那里，汽车的灯光照得他睁不开眼睛，而那持续不断的鸣笛声搞得他糊里糊涂。过了一会儿，他才认出穿风衣的男的。
“怎么了？”他平静地问道，“我们没汽油了吗？”“看！”
有五六个人用手指着那个掉下来的轮胎——他盯着轮胎看了一会儿，然后向上看看，似乎怀疑轮胎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轮胎掉了。”有人解释说道。
他点了点头。
“开始我还没注意到我们的车停了。”停了一会儿。
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挺起胸膛，决然说道：“能不能告诉我哪儿有加油站？”至少有五六个人，其中一些还略微比他清醒一点，向他解释说轮胎和车已经完全没有连在一起了。
“倒车。”过了一会儿他出主意说，“用倒车档倒。”
“但是轮胎已经掉了啊！”
他犹豫了一下。
“试一下也无妨。”他说。
尖锐的汽笛声越来越刺耳，于是我转身离去，穿过草坪，朝家走去。
我回头看了一眼。
一轮圆月在上空照耀着盖茨比的房子，夜色如从前一样美好，在这个依旧灯火辉煌的花园里，月色不变，欢声笑语却消失了。
此刻一种突如其来的空虚似乎在从那些窗户和那扇巨大的门中涌出来，主人独自一人站在阳台上，享受着这份孤独，他举起一只手，做出非常正式的道别姿势。
读一下以上所写，我觉得自己给人的一个印象就是这相隔几周的三个晚上发生的事情是我所关心的。
正好相反，它们仅仅是一个拥挤的夏日里非常普通的事情，直到很久以后，我对自己个人私事的关心远胜于这些事情。
大多数时间我都在工作。
每天，清晨的阳光将我的影子投向西边时，我匆匆忙忙地顺着纽约南边那一个个相隔于高楼间的白色裂缝，向正诚信托公司走去。
我与其他的职员和债券销售员很熟，我们中午一起在阴暗拥挤的餐厅吃小猪肉香肠和土豆泥、喝咖啡。
我甚至与一个住在泽西城的女孩发生了短短的一段恋情，她在会计部工作。后来由于他的哥哥开始给我眼色看，于是在她七月份出去度假时，我就让这段恋情自然散了。
我经常在耶鲁俱乐部吃晚饭——不知为什么，这是我一天当中最沮丧的时候——然后我就去楼上的图书馆勤勤恳恳地学习一个小时投资和证券。
俱乐部一般总会有几个吵吵闹闹的人，但是他们从来都不进图书馆，因此这里是个工作的好地方。
之后，如果夜色宜人，我就会沿着麦迪逊大道散步，路上经过古老的默里山酒店，穿过三十三号街，来到宾夕法尼亚车站。
我开始喜欢上纽约了，喜欢这里的夜给人的那种活力与刺激感，以及来来往往的男女和川流不息的车辆给人的视觉满足感。
我喜欢沿着第五大道往前走，然后在人群中挑出那些风流女子，幻想着接下来几分钟之内自己就会走进她们的生活，没有人会知道，也没有人会非难。
有时候，我会想象着自己跟随她们到她们位于一个隐蔽的街角处的公寓，在门口，她们会回眸一笑，然后就走进门消失在温暖的夜色中。
在这个大都市那令人陶醉的暮色中，有时我会感觉到一种难以逃脱的孤独，同时我也会感到别人的孤独——可怜的年轻职员在窗户前面漫无目的地闲逛，等待着在餐厅自己独享的那顿晚餐——暮色里年轻的职员正在虚度着夜晚和人生中最动人的时刻。
同样在晚上八点，四十几号街黑暗的小巷里五辆一排的出租车颠簸前行，载着人们向剧院那边街区走去，此刻我的心里就会感到一种失落。
出租车停下来的时候，就能看到车上的人倚靠在一起，有歌唱声，有不知什么笑话引起的欢笑声，还有燃着的香烟下那奇怪的姿势。
想象着自己也同样匆匆地赶去寻欢作乐，以此分享他们那种亲密的兴奋，我为他们祝福。
我已经有一些时间没有见到乔丹了。后来在仲夏时节，我再次见到了她。
能和她一起到处走，起初我感到非常荣幸，因为她是高尔夫球冠军，大家都认识她。
后来另外一种感情萌发了。
实际上我并不是爱上她了，我只是觉得有那么一点好奇。
面对这个世界，她脸上表现出的那种冷淡与傲慢的背后，似乎隐藏着一些什么——大多数做作的表现最终总是有所隐藏，即便最初并非如此——而且有一天我发现了她所隐藏的是什么。
当时我们两个一起在沃里克参加别墅宴会，她将一辆借来的车敞开车篷停在了雨里，后来对此还撒了谎——突然我想起了一件都快忘得差不多的事，就是那天在黛西家里关于她的事情。
在她的第一场盛大的高尔夫锦标赛中，发生了一场风波，差点上报了——有人说在半决赛的时候她从一个极其不利的位置上移动了球。
这件事情差点被闹成一桩丑闻——然后就渐渐平息了。
一个球童收回了陈述，而另外一个目击者也承认自己可能是搞错了。
这一事件连同她的名字依旧留在我的记忆里。
乔丹·贝克本能地回避精明的男人，现在我明白这是因为坐在一架没有任何偏离航线可能性的飞机上，她会感觉更安全。
她的不诚实已无可救药。
她忍受不了自己处于劣势，正是由于这种不甘心，我觉得她年轻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利用一些花招手段来保持自己面对世人时的那种冷淡与傲慢的微笑，从而满足她那洋洋得意的肢体的需求。
我对这个并不在意。
女人的不诚实永远都是无可厚非的——我只是感到有点遗憾，随后就忘了。
就是参加那次别墅宴会的时候，我们有过一次关于开车的奇怪谈话。
起因是她开车的时候从几个工人身旁经过，车子离工人非常近，结果挡泥板还碰到了其中一个工人的衣扣。
“你可不是个好司机。”我提出了抗议，“你要么就应该多加小心，要么就干脆别开车了。”
“我很小心。”
“不，你并不小心。”
“嗯，那其他人会小心的。”她很轻松地说，“这和开车又有什么关系呢？”
“他们会给我让路。”她坚决地说，“要双方都不小心才会发生交通事故的。”
“那假若你遇到和你一样不小心的人呢？”
“希望我永远不会遇到。”她回答说，“我讨厌粗心的人。
这正是我喜欢你的原因。”
她那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紧眯着，注视着前方，但是她是在有意改变我们的关系。
于是那一刻，我觉得自己爱上了她。但是我反应迟钝，而且满脑子都装满了清规戒律，以此来控制自己的各种欲望，并且我还知道自己首先要做的是彻底摆脱家乡的那段感情纠葛。
我一直以来坚持每周写一封信，并且署上“爱你，尼克”，同时我所想的也是，在那个女孩打网球时，她上唇出现的像小胡子一般的汗珠的模样。
无论如何，只有巧妙地摆脱了这种含含糊糊的默契，我才能获得自由。
每个人都觉得自己至少拥有一种基本的美德，那我的美德就是：我是我所认识的人当中为数不多的诚实的一个。
第四章
星期天的早上，海滨村庄教堂里的钟声响起的时候，男男女女便回到了盖茨比的别墅，在他的草坪上寻欢作乐。
“他是一个走私犯。”一位年轻女士一边说，一边端着他的鸡尾酒在他的花丛中走动，“他曾经杀了一个人，因为那个人查明了他是冯·兴登堡的侄子，魔鬼的表兄弟。
给我摘朵玫瑰花，亲爱的，往那个水晶杯里再给我倒最后一滴酒。”
有一次我在一张时刻表的空白处记录下了那年夏天来过盖茨比别墅的客人的名字。
现在那张时刻表已经非常旧了，折叠处都已破裂，表头上印着“此表1922年7月5日起生效”。
但是我依然可以认出那些发灰的名字，这些名字比起我的笼统概括，会让你对盖茨比的客人有个清楚的认识。这些受到盖茨比盛情款待的客人对于他本人毫不了解，只是怀有那么一点敬意。
从东卵来的有切斯特·贝克尔夫妇、利奇夫妇、一个我在耶鲁认识的姓本森的男的，还有去年夏天在缅因州已经淹死的韦伯斯特·西维特大夫。
另外还有霍恩比姆夫妇、威利·伏尔泰夫妇和布莱克巴克全家，他们总是聚集在一个角落，像山羊一样翘着鼻子看着周边的人。
以及伊斯梅夫妇、克里斯蒂夫妇(更确切点是休伯特·奥尔巴克和克里斯蒂先生的夫人。)还有埃德加·比弗，据说他的头发在一个冬季的下午无缘无故就变得像棉花一样白。
在我的记忆里，克拉伦斯·恩狄来自东卵。
她只来过一次，那次穿着一条白色的灯笼裤，还和一个姓艾蒂的小混混在花园里打了一架。
从岛上更远一点的地方来的有奇德尔夫妇、Ｏ. R. P. 斯雷德夫妇、乔治亚州的斯通·杰克逊·艾布拉姆夫妇、菲希加德夫妇，还有里普利·斯内尔夫妇。
斯内尔在入狱的三天前还来过，他喝得酩酊大醉躺在石子儿车道上，结果尤利赛斯·斯韦特夫妇的汽车从他的右手上碾了过去。
丹西夫妇也来了，还有年近七十的S. B. 怀特贝特、莫里斯·
Ａ. 弗林克、汉默海德夫妇、烟草进口商贝路加以及他的几个女孩。
从西卵来的有波尔夫妇、马尔雷迪夫妇、塞西尔·罗巴克、塞西尔·舍恩、州议员久利克，还有卓越影片公司老总牛顿·奥基德、艾克豪斯特和克莱德·科恩、唐·S. 施瓦茨（儿子）以及阿瑟·麦卡蒂，他们都和电影界有着各种各样的联系。
还有卡特利普夫妇、班姆堡夫妇和Ｇ. 厄尔·马尔登，以及马尔登的哥哥，后来他将自己的妻子亲手掐死了。
经纪人达·冯坦诺来过，还有埃德·勒格罗、詹姆斯·Ｂ.（绰号“坏心肠”）费里特、德·琼夫妇和厄恩斯特·利利——他们都来这里赌钱，当费里特散漫地溜达进花园的时候，就说明他已经输得精光了，联合运输公司的股票在第二天将会盈利性地波动。
一个姓克利斯普林格的男的经常来这儿，而且一来就呆很久，所以大家都叫他“房客”——我都怀疑他是否有自己的家。
戏剧表演者有格斯·威兹、霍勒斯·奥多诺万、莱斯特·迈耶、乔治·德克维德和弗朗西斯·布尔。
从纽约来的有克罗姆夫妇、贝克海森夫妇、丹尼克夫妇、拉塞尔·贝蒂、科里根夫妇、凯瑟赫夫妇、迪尤尔夫妇、斯科里夫妇、Ｓ.Ｗ.贝尔彻、斯默克夫妇、现在已经离婚的小奎因夫妇，还有亨利·Ｌ.帕默多，后来他在时代广场跳到一列地铁前卧轨自杀了。
本尼·麦克莱纳亨总是带着四个女孩一起来。
她们长得不完全相同，但是打扮得一模一样，难免看上去像是以前来过似的。
我已经忘了她们的名字——杰奎琳吧，要不就是康雪爱拉，或是格洛丽亚或是朱迪或是琼，她们的姓是悦耳动听的花名和月份名，或者是美国大资本家威严的姓氏，如果非要逼问，她们就会承认自己是那些人的表亲。
除了这些人之外，我还记得福斯蒂娜·
奥布莱恩至少来过一次，贝达克家的女孩们，还有战争中鼻子被枪打掉的小布鲁尔，还有阿尔布鲁克斯堡先生和他的未婚妻哈格小姐，还有阿迪泰·菲茨-彼得夫妇、曾经担任过美国退伍军人协会主席的卜朱伊特先生和以其所谓的男司机为伴的克劳迪娅·
希普小姐，还有某王子，我们都叫他公爵，即便我以前知道他的名字，现在也忘掉了。
所有这些人那年夏天都来过盖茨比的别墅。
七月下旬的一天早上九点钟，盖茨比的豪车顺着石子车道颠簸而上来到我家门口，三个音调的喇叭齐鸣，发出悦耳的响声。
虽然我已经去他家参加过两次晚会了，乘坐过他的水上飞机，而且在他的盛情邀请之下频繁享用他的私人沙滩，但他来我家却还是第一次。
“早上好，老兄。
你中午和我一起吃午饭吧，我想我们就一起乘车进城。”
他靠在汽车仪表板上保持着身体的平衡，一边还做着美国人特有的各种小动作——我觉得那可能是由于年轻的时候没干过重活或者经常坐着不动的缘故，更可能是因为我们不定时地进行各种剧烈运动而形成的很自然的优雅。
这些动作时不时被他那不安中流露出的拘谨打断。
他一刻都不会静止，不是用脚轻拍着什么地方，就是毫不耐烦地将一只手掌一开一合。
他看到我用羡慕的目光看着他的汽车。
“车子很漂亮，是吧，老兄。”
他从车上跳下来，好让我看得更清楚一点，“你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车吗？”
我见到过。
大家都看到过。
车子是华丽的奶油色，镀镍的地方闪闪发光，车身超长无比，上面鼓出来各种各样的盒子，有帽子盒、晚餐盒和工具盒，迷宫一样的挡风玻璃上映射着十几个太阳齐放光芒。
我们在如同温室一般的绿皮车厢里，坐在层层的玻璃后面，启程开往城里。
过去一个月里我和他交谈过五六次。让我感到失望的是，他的话很少。
因此，他在我第一印象里那种模糊不确定的形象逐渐退去，而他也只不过是隔壁豪华客栈的老板。
接着就开始了令我困窘不安的一程。
我们还没到西卵，盖茨比就开始文文雅雅地将话说到一半，便犹豫不定地用手拍打着自己酱色西服下的膝盖。
“看，老兄，”他出人意料地大声问道，“你究竟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我有点不知所措，开始含糊其辞、敷衍回答。
“好吧，我来给你讲讲我的身世。”他打断我的话说道，“我不想你听信一些谣言而对我产生错误的认识。”
原来他已经知道了在大厅里客人们当作谈资的那些离奇的流言。
“上帝作证，我对你讲的都是实话。”他突然举起右手，以示愿意接受上天任何惩罚，“我是中西部一个富家子弟——家里人已经全都去世了。
我在美国长大，在牛津上学，因为多年来，我的祖辈们一直都在牛津读书。
这是我们家族传统。”
他斜着眼睛看了看我——这时我明白了为什么乔丹·贝克曾认定他在说谎。
他将“在牛津上学”这句话匆匆忙忙地一带而过，含含糊糊地咕哝了一句，似乎他以前就因为这句话遇到过麻烦。
而且因为这种犹豫，他说起话来也是断断续续地，我都在怀疑他是否真是干过些凶恶的事。
“中西部哪一块儿啊？”我随便问了一句。
“旧金山。”“知道了。”
“我的家人都去世了，于是我就继承了一大笔的钱。”
他的声音很沉重，似乎那次突发的毁灭性的家族灾难在他的心头依旧留有阴影。
有一阵子，我还以为他在和我开玩笑，可是瞥了他一眼之后，我才明白其实并非如此。
“从此以后，我就像一个年轻王子一样在欧洲各国首都当寓公——巴黎、威尼斯、罗马——收藏红宝石为主的各种珠宝、在野外打打猎、画点画儿，仅供自己消遣，忘掉那些让自己伤痛不已的往事。”
我好不容易才控制住自己怀疑的笑声。
这些话语是如此地陈腐老套，让人不得不联想到戏剧里的一个头裹毛巾的角色，在布龙森林一边追着老虎跑，一边从一个个空洞往身后漏木屑。
“后来战争爆发了，老兄。
这对我来说真是莫大的解脱方式，于是我试图让自己死于战场，但是我的生命似乎有一种魔力。
战争开始时，我被任命为中尉。
在阿尔贡森林战役中，我带领着两个机枪连分队向前挺进，将左右两边扫出半英里的空地，步兵根本无法前行。
我们一百三十个人带着十六支刘易斯式机枪，在那儿呆了两天两夜。步兵最后到来的时候，在一堆堆的尸体中发现了三个德国师的徽章。
我被提升为少校，而且同盟国政府也都给我颁发了勋章——甚至包括蒙特内格罗，安德里亚海上小小的蒙特内格罗啊！”
小小的蒙特内格罗！
说到这几个字的时候，他便抬高了声音，不断地点着头——脸上带着微笑。
这种微笑包含着对于蒙特内格罗动乱史的了解，同时也流露出对蒙特内格罗英勇奋战的人民的同情。
它同时表明了对于这个国家一系列现状的了解，而正是这种现状使得小小的蒙特内格罗由衷萌发了这种赞颂。
我的怀疑消失了，现在已被他的故事深深地吸引，那种感觉就像在匆匆浏览着十几本杂志。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吊在一条丝带上的金属片，然后放在我的手掌心：
“这就是蒙特内格罗的那一块。”
让我吃惊的是，这东西看上去像是真的。
“丹尼罗勋章”，周边一圈写道：“蒙特内格罗，尼古拉斯·雷克斯”
“把它翻过来。”
“杰伊·盖茨比上校，”我读道，“英勇无比。”
“这儿还有另外一件我随身携带的东西。
牛津时代的纪念品。
这是在三一学校校园里拍的——我左边的那个人现在是唐卡斯特伯爵。”
照片上有五六个身着亮色运动夹克的年轻人，在一条拱廊里随意走着，从拱廊望出去可以看到许多的塔尖。
照片里的盖茨比看起来比现在年轻一点，但也没年轻多少——手里握着一根板球棒。
这样看来他所讲的都是真的。
我仿佛看到了他那大运河畔宫殿里挂着的一张张色彩斑斓的虎皮，看到了他正在打开一箱子的红宝石，借着那深红色的光芒抚慰着自己那颗破碎的心。
“今天我想让你帮我个大忙，”他边说边很满足地将自己的纪念物放在口袋里，“所以我觉得你应该对我有所了解。
我不希望你把我当成那种不三不四的人。
你知道，我经常置身于一群陌生人当中，是因为我经常到处漂泊，试图忘却那些曾经令自己伤痛不已的往事。”
他犹豫了一会儿，“你今天下午就会听说的。”
“吃午饭的时候吗？”
“不，是今天下午。
我碰巧听说你约贝克小姐一起喝茶。”
“你是说你爱上了贝克小姐？”
“不是的，老兄，我可没有。
但是贝克小姐非常善良地同意和你谈这件事情。”
我一点儿都不明白他所谓的“这件事情”指的是什么，但是比起感兴趣，我更感到生气。
我约乔丹一起喝茶，也并不是为了谈论杰伊·盖茨比先生。
我敢肯定他提过的“帮忙”也一定是什么荒谬的事情，那时我还真有点后悔自己当初踏上他那人山人海的大草坪。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
我们离城市越来越近了，他也变得越来越矜持了。
我们经过了罗斯福港口，瞥见一艘艘远洋轮船，船身上涂着一道红色油漆。我们又从贫民窟的石子路上疾驰而过，沿路都是酒馆，没有了二十世纪的光彩，很阴暗，却依旧有客人光顾。
接着又穿过了那个飞灰笼罩的山谷，我们开车经过时，只见威尔森夫人在加油机旁气喘吁吁地卖力干着活。
汽车挡泥板像翅膀一样伸展开来，我们的灯光照亮了半个阿斯托利亚——仅仅是半个，因为当我们在高架桥的柱子中间绕来绕去的时候，我听到熟悉的机动车响声“嘟——嘟——噼啪”，接着看到一个性情狂暴的警察开着车子行驶在我们旁边。
“好啦，老兄。”盖茨比大声说道。
我们的车慢了下来。
他从钱包里取出一张白色的卡片，然后在那个警察的眼前晃了晃。
“原来是您，”警察一边回应说着，一边用手轻轻扶了一下帽子，“下次就认识您了，盖茨比先生。
很抱歉！”
“那是什么啊？”我问道，“是牛津大学的那张照片吗？”
“我以前帮过警察局长一个忙，他便每年都给我寄一张圣诞贺卡。”
大桥的上面，阳光透过桥架，照耀在来来往往的汽车上，射出一道道流动的光芒，还能看见河流对岸耸起的城市，一座座白色的大厦和那些像糖块儿一样的矮房子，但愿这都是用正当的钱所建。
从皇后区的这座桥上望去，这座城市总是像初次看到的那样新奇，充满着人世间所有的神秘与美丽。
一辆堆满了鲜花的灵车从我们身旁经过，后面跟着两辆帘子拉得严严实实的马车，还跟了一辆比较舒适的马车，车上载着亲友。
亲友们带着悲伤的眼神朝车外望着我们，他们那短短的上唇告诉我们他们是来自东南欧一带的。我很高兴他们在这个忧伤的出丧日可以看到盖茨比的这辆豪华汽车。
正当我们穿过布莱克韦尔岛的时候，一辆豪华轿车从我们旁边开过，里面是一个白人司机，还有两男一女三个穿着时髦的黑人坐在车上。
他们咕咕噜噜转着眼珠子，带着一种不甘示弱的傲慢表情看着我们，我大笑起来。
“我们一旦过了这座桥，任何事情都可能发生，”我心里想着，“不管是什么事情......”
就连盖茨比这样的人都有，就没有什么不可能发生的奇迹了。
喧嚣的中午。
在四十二街的一个装满风扇的地下餐厅，我和盖茨比见面，一起吃午饭。
我眯着眼睛看着外边阳光灿烂的街道，隐约看到盖茨比在休息室和另外一个男的在谈话。
“卡拉韦先生，这是我的朋友沃尔夫山姆先生。”
一个个头矮小，鼻子扁平的犹太人抬起大脑袋看着我，鼻孔里长着浓密的两撮鼻毛。
过了一会儿，在半明半暗的光线中，我发现他长着一双小眼睛。  “......
于是我看了他一眼......”沃尔夫山姆先生边说边热情地握着我的手，“......后来你猜我干了什么？”
“什么啊？”我很礼貌地询问道。
但是他显然没有和我讲话，因为他放开我的手，转头将那表情丰富的鼻子朝向了盖茨比。
“我把钱递给了凯兹保，并对他说：‘好了，凯兹保，他要是不闭上他那张嘴，就别给他一分钱。'
结果他当下就闭嘴了。”
盖茨比挽着我们俩的胳膊，一块儿向前走进了餐厅，沃尔夫山姆先生似乎想要说什么，但又咽了回去，露出一副梦游般呆滞的表情。
“要姜汁威士忌吗？”服务员领班问道。
“这儿这家饭店挺好的，”沃尔夫山姆先生一边望着天花板上的长老会美女，一边说道，“但是我更喜欢马路对面的那家。”
“好，就要姜汁威士忌，”盖茨比答应着说道，然后又对沃尔夫山姆先生说道：“那边太热了。”
“又热又小——是啊，”沃尔夫山姆先生说，“可满是回忆呀。”
“那是什么地方啊？”我问道。“旧时的大都会。”
“旧时的大都会。”沃尔夫山姆先生若有所思又有些伤感地说道，“那里满是一张张已经消逝的面孔。
满是一个个永远地离开了这个世界的朋友。
只要我活着，我就不会忘记他们开枪打死罗西·罗森塔尔那个晚上。
我们六个人一桌，罗西那天晚上一直大吃大喝。
等快到清晨的时候，服务员表情很奇怪地走到他跟前对他说外面有人找他有话说。
‘好的。'罗西说着就站起身来，我一把将他拉回到椅子上，
‘如果那些杂种们想找你，就让他们自己进来，罗西，就算是帮我的忙，你千万不能出这间房子。'”
“那时正是凌晨四点钟，只要我们撩开窗帘就能看得见晨光。”
“他出去了吗？”我天真地问。
“当然他去了，”沃尔夫山姆先生非常气愤地向我甩了甩鼻子，“他走到门口还回头说：‘别让服务员收走我的咖啡！'然后他出门走到人行道上，他们就朝着他那饱饱的肚子开了三枪，随即便开车跑了。”
“他们其中四个都坐电椅了。”我想了起来，便说道，
“五个，还有贝克尔。”
他将鼻孔朝向我，似乎对我很感兴趣：“我知道你正在找关系做生意。”
他的这两个话题的转换还真让人大吃一惊。
盖茨比替我回答说：
“哦，不是，”他大声说，“这不是那个人。”“不是啊？”沃尔夫山姆先生似乎很失望。
“这只是一个朋友。
我跟你说过我们改天再谈那件事的嘛。”
“不好意思，”沃尔夫山姆先生说，“我认错人了。”
一盘鲜嫩的肉丁端了过来，沃尔夫山姆先生似乎已经忘掉了旧时大都会的那种伤感的场面，开始大肆享受美味佳肴。
同时，他的双眼慢慢地转来转去，打量着整个屋子——他又转身审视了一下背后的人，完完整整地把餐厅看了一圈。
我觉得，如果不是我在场，他肯定会连饭桌下也要瞅几眼。
“我说，老兄，”盖茨比将身子倾向我这边说道，“恐怕早上在车子里我惹你生气了吧。”
他的脸上再次浮现出那种微笑，但这次我无动于衷。
“我不喜欢搞神秘。”我回答说，“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不能直接说出来，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为什么一切都要通过贝克小姐呢？”
“哦，没有什么秘密。”他向我保证说，“你也知道，贝克小姐是一名优秀的运动员，她是不会做什么不正当的事的。”
突然他看了看表，跳起来就匆匆走出餐厅去了，餐桌旁只剩下我和沃尔夫山姆先生。
“他得去打电话。”沃尔夫山姆先生一边目送他出去，一边对我说，“好人啊，是吧？
长得帅，又非常绅士。”
“是的。”
“他是牛劲大学毕业的。”
“哦！”“他在英国牛劲大学读书。
你知道牛劲大学不？”“我听说过。”
“那是世界最有名的学府之一。”
“你认识盖茨比时间长吗？”我问道。
“有几年了。”他带着一种无比满足的表情回答道，“战争刚刚结束，我便有幸认识了他。
可是和他只交谈了一个小时，我就发现自己认识了一个非常有修养的人。
我对自己说：‘这个男人就是那种让你非常乐意带回家去介绍给妈妈和妹妹认识的人。'
”他顿了一下：“我知道你在看我袖口上的纽扣。”
我本来并没有看，可现在倒真的看了看。
这些扣子是用小象牙片制成的，看起来怪怪的，却又很熟悉。
“这是精选出来的人的臼齿做的。”他告诉我。
“真的！”我仔细瞅了瞅，“这个想法真是太妙了。”
“是啊。”他将袖口轻轻缩回到了外套里面，“是啊，盖茨比在对待女人方面非常谨慎。
朋友的妻子他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
当这位凭直觉而受到信赖的对象回到饭桌边坐下时，沃尔夫山姆先生猛地一口喝完杯里的咖啡，然后站了起来。
“我午餐吃得非常开心，”他说，“我得赶快走啦，否则一会儿你们两个年轻人就要嫌我不知趣喽。”
“别急，迈耶。”盖茨比毫无热情地说。
沃尔夫山姆先生举起手做了一个祝福的动作。
“你们很文雅，不过我已经是另一辈的人了。”
他庄严地说道，“你们坐在这儿聊聊你们喜欢的运动，你们的女朋友，还有你们的......”他说着将手一挥，示意以下内容可以自己想象，“至于我，已经是五十岁的人了，就不再打扰你们了。”
他和我们握过手转身离去的时候，他那伤感的鼻子又在抖动了。
我在想是不是自己说了什么话冒犯了他。
“他有时候会变得非常伤感。”盖茨比先生解释道，“今天又是他的一个伤感日。
他在纽约也是个人物——百老汇的常客。”
“他究竟是什么人，演员吗？”
“不是。”
“牙科医生吗？”
“迈耶·沃尔夫山姆？不是，他是个赌徒。”
盖茨比迟疑了一下，然后很冷静地补充说，“他是1919年幕后操纵世界棒球联赛的那个人。”
“幕后操纵世界棒球联赛？”我重复了一遍。
这个消息让我瞠目结舌。
我当然记得1919年世界棒球联赛被人幕后操纵的事，只是即便我想到过这件事情，我也只是将其当成一桩旧事儿，一个由一连串不可避免的事件导致的结果。
我从来没有想过一个人居然可以将五千万人愚弄——正如一个盗贼单枪匹马便成功撬获一个保险柜一般。
“他是如何做到的呢？”过了一会儿我问道。
“他只是瞅准了机会。”
“他为什么没有坐牢呢？”
“他们抓不住他，老兄。
他可是非常聪明的。”
我抢着去买了单。
服务员把找的钱拿给我时，我看到汤姆·布坎南在这个拥挤房间的对面。
“跟我过来一下。”我说，“我要过去和一个人打声招呼。”
汤姆一看到我们便跳了起来，还朝我们这边走了五六步。
“你最近去哪儿啦？”他热切地询问道，“因为你没打电话过来，黛西都气疯了。”
“这位是盖茨比先生，这位是布坎南先生。”
他们简单地握了一下手，盖茨比表情很不自然，脸上流露出一种少有的局促不安。
“你近来到底怎么样？”汤姆问我，“你怎么会跑这么远来这儿吃饭呢？”
“我刚和盖茨比先生一起吃的午餐。”
我转身看盖茨比先生，但是他已经不见了。
1917年十月里的一天—— （那天下午，乔丹·贝克挺直地坐在广场酒店茶室里的一张靠背笔直的椅子上，向我说起了往事。）——那天我正从一个地方步行去另外一个地方，一只脚走在人行道上，一只脚走在草坪上。
我更喜欢在草坪上走，因为我穿着一双刚从英国买回来的鞋子，鞋底的橡胶粒踏在软绵绵的草坪上，留下一行行印痕。
我还穿着一条新的方格子花呢裙，每当裙子在风中微微飘动的时候，各家各户门前的红、白、蓝三色旗帜就都舒展挺直，不以为然地发出“啧——啧——啧”的响声。
最大的旗帜和最大的草坪都是黛西·费伊家的。
她只有十八岁，比我大两岁，而且是路易斯维尔所有年轻女孩中最受欢迎的一个。
她穿着白色的裙子，开着一辆白色的敞篷跑车，家里的电话一天到晚响个不停，泰勒营里的军官总是非常激动地邀请她晚上单独约会，“不管怎样，就一个小时吧！”
那天早上，我经过她家房子对面的时候，她的白色跑车就停在路边，而她和一个我从来都没有见过的中尉一起坐在车上。
他们非常专注于对方，我走到离他们五英尺距离的时候，她才看到我。
“你好，乔丹。”她出其不意地和我打了声招呼，“请过来一下。”
她要和我说话，这让我倍感荣幸，因为在所有比我年龄大的女孩中，我最羡慕的就是她。
她问我是否要去红十字会做绷带。
我说是的。
接着，她问我能否帮她捎口信，说那天她不能去了。
黛西说话的时候，那个军官看着她，那种眼神是每一个年轻女孩都期待得到的。因为那一刻让我觉得如此地浪漫，所以我至今一直记得。
他的名字叫杰伊·盖茨比，而且从那以后四年多，我一直没有见到过他——就连我上次在长岛碰到他后，都没有意识到是同一个人。
那是1917年。
到了第二年，我自己也有了几个追求者，同时我又开始参加了联赛，所以我不怎么见到黛西。她交往的是一帮比我年纪稍大一点的朋友——如果她还在和一些人交往的话。
关于她的流言在到处传播——说什么一个冬日的晚上，她母亲发现她正在收拾行囊，准备去纽约同一个要出国的军人道别。
她被拦了下来，但是有好几个星期都不愿意同家里人讲话。
从此以后她不再同军人交往了，只是同城里的几个根本无法参军的平脚板、近视眼的年轻人来往。
到了次年的秋天，她再次快乐起来，和以前一样的快乐。
停战后，她举办了首次社交舞会，大概在二月份，她同一个来自新奥尔良的男的订了婚。
六月份她嫁给了来自芝加哥的汤姆·布坎南，婚礼的奢华隆重在路易斯维尔是前所未有的。
新郎带了一百多人并包了四节车厢前来，并且将赛尔巴赫酒店的整整一层都包下来了。在婚礼的前一天他还送给她一串价值三十五万美元的珍珠项链。
我是她的伴娘。
我在婚宴开始前半个小时来到她的房间，发现她躺在床上，穿着一件绣花裙，看上去如同六月的夜晚那么漂亮——但是却醉得像一只猴子一般。
她一只手拿着一瓶白葡萄酒，另一只手拿着一封信。
“恭喜我。”她咕哝着说，“从来都没喝过酒，啊，我真是喜欢喝酒啊。”
“怎么了，黛西？”
我被吓到了，实话说，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一个女孩子醉成那样。
“给你，亲爱的。”她将废纸篓拿在床上，在里面摸索了一会儿，掏出了那串珍珠项链，“把这个拿到楼下去，是谁的就还给谁。
告诉他们说黛西改变主意了。
就说‘黛西改变主意了！'”
她开始哭起来——一直哭啊哭。
我冲出去找到了她妈妈的女佣，然后我们一起将门锁上，把她拖去洗了个冷水澡。
她紧紧地捏着那封信不放手。
她捏着信进了浴盆，并将其捏成了一个湿漉漉的纸团，最后直到她看到那封信碎得如同雪花一般时，才让我把它放在肥皂碟里边。
但是她一句话也没说。
我们让她闻了闻阿摩尼亚精油，又用冰块敷了一下她的额头，然后哄她把衣服穿上。半个小时后，我们走出了房间，那串珍珠项链戴在了她的脖子上，一场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次日下午五点，她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嫁给了汤姆·布坎南，然后起程去南太平洋开始了长达三个月的蜜月之旅。
他们回来后我在圣巴巴拉遇到了他们，我从来没有见过哪个女孩会如此迷恋自己的丈夫。
如果他离开房间一会儿，她也会心神不定地四处张望着问：“汤姆哪儿去了？”同时脸上露出一副心不在焉的表情，直到看到他从门口走进来。
她经常坐在沙滩上，把他的头放在自己的怀里，用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眼睛，喜悦无比地望着他，一坐就是个把小时。
看着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无比感动——那情景会让你无限向往，同时又会轻轻一笑。
那是八月的事情了。
我离开圣巴巴拉后的一个星期，一天晚上汤姆开车在文图拉公路上与一辆货车相撞，他的车被撞掉了一只前轮。
与他一同在车上的那个女孩也被登上了报纸，因为她的一个胳膊被撞断了——她是圣巴巴拉酒店清理房间的女服务员。
第二年的四月份，黛西生了她的小女儿，他们去法国呆了一年。
有一年春天我在戛纳看到过他们，后来在多维尔又见过一次，然后她们就回到芝加哥定居下来了。
你也知道，黛西在芝加哥可是很有名气的。
和他们交往的一帮人个个都是年轻富有而又放荡不羁，但是她的名声却始终是清清白白的。
也许是因为她不喝酒的缘故吧。
在一帮嗜酒成性的人中能做到滴酒不沾，那可真的是一大优势。
你可以保持沉默，也可以趁机搞点小动作。别的人都遮蔽了眼睛，看不到也不在意这些。
也许黛西从来没搞过什么风流之事——但是她的声音里却有着一种特别的东西......
后来，大约是六个星期之前，她这么多年来第一次听到盖茨比的名字。
就是那次我问你的时候——你还记得不——你认不认识西卵的盖茨比。
你回家之后，她来到我的房间叫醒我，问道：“哪个盖茨比啊？”我将他描述了一番——那时我还半睡半醒——她听后却用非常奇怪的声音说，那一定是她曾经相识的那个男人。
直到那时我才明白原来盖茨比就是当年坐在她白色跑车里的那个军官。
乔丹·贝克讲完所有这些之时，我们已经离开广场酒店半个小时了，此刻正坐着敞篷马车穿过中央公园。
太阳已经在西城五十几号街明星们居住的公寓后面落下，小女孩们像蟋蟀一般聚集在草地上，她们清亮的嗓音在闷热的暮色中响起：
“我是阿拉伯的酋长，你的爱属于我。
深夜，当你酣然入睡，我爬入你的帐篷——”
“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巧合。”我说道，“但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巧合。”“为什么不是呢？”
“盖茨比买了那套房子，就是因为黛西住在海湾的对面。”
这样看来，那个六月的晚上他所翘首仰望的并不仅仅是那满天的星斗。
盖茨比在我的眼中有了生命，似乎他突然从那种漫无目的的奢华中脱胎而出一般。
“他想知道——”乔丹继续说道，“你是否愿意哪天下午把黛西邀请到你家，然后让他也过去。”
这个朴实的要求让我倍感震惊。
他等了五年，买了一栋别墅，与来来往往的飞蛾分享着这里的星光，只是为了在某天下午能够到一个陌生人的花园“去一下”。
“他就提了这么一个小小的要求，有必要告诉我这一切吗？”
“他很担心。
他等了这么久了。
他觉得可能会冒犯你。
你知道，即便如此，他还是内心很顽强的人。＂
我还是有点担心。
“他为什么不请你来安排见面呢？”
“他想让她看看他的房子。”她解释说道，“而你的房子正好在他隔壁。”
“哦！”
“我觉得他还是有点期待她哪天晚上能翩然而至，来参加他的宴会，”乔丹继续说道，“但是她从来都没去过。
然后他开始随便向大家打听，问他们是否认识她，而我就是他找到的第一个人。
就是在舞会上他派人过去请我的那天晚上，你真的应该在场听听他是如何费尽心思地转入正题的。
当然了，我马上建议在纽约一起吃午餐——而他则像是疯了一样：‘我不会做任何出格的事情！'他一直说着，‘我只想在隔壁见见她。'”
“当我告诉他你是汤姆一个很要好的朋友时，他有些动摇，想放弃整个计划。
他不是很了解汤姆，虽然他说自己已经连续读了一年的一份芝加哥日报，只是为了碰巧能看一眼黛西的名字。”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马车走到小桥下的时候，我伸出胳膊搂住了乔丹那金色的肩膀，然后将她拉到我的身边，邀请她一起吃晚饭。
瞬间，我想的不再是黛西和盖茨比的事了，而是这个干净、结实、有点笨笨的女人，她总是对一切充满着怀疑，而此刻她却开心地依偎在我的臂弯里。
此刻，一句名言在我的耳畔响起，让我顿感兴奋不已：“人世芸芸众生，不是被人追求，就是在追求别人，不是忙忙碌碌，就是疲惫不堪。”
“黛西的生活也应该得到点什么。”乔丹轻轻的对我说。
“她想见盖茨比吗？”
“她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盖茨比不想让她知道。
你只管请她来喝茶就可以了。”
我们经过一排黑黢黢的树木，然后在五十九号街道正面一片微弱而柔和的灯光的照耀下，走进了公园。
与盖茨比和汤姆·布坎南不同的是，我没有情人，自然眼前也不会有哪位女孩的面孔浮现在黑暗的檐口或是炫目的广告牌上，于是我将身边的这个女孩拉得更近一些，紧紧地搂在怀里。
她那苍白而有些傲慢的嘴唇露出了笑容。于是我再一次将她拉近，这次我的脸靠她更近了。
第五章
那天晚上回西卵的时候，有一小会儿我担心自己的房子着火了。
凌晨两点钟的时候，半岛的整个一角灯火辉煌，灯光落在灌木丛上显得虚无缥缈，同时照到路旁的电线杆上，映出一条条长长的亮光。
转弯之后，我才发现原来是盖茨比的别墅，从塔楼到地窖都灯火通明。
起初我还以为又是一次晚会，一个狂欢盛会，整个别墅所有房间都统统开放，让大家一起玩“捉迷藏”或“罐头沙丁鱼”。
但是却听不到一点声音。
只有树丛里的一阵阵风吹动着电线，弄得灯光时明时暗，仿佛整栋别墅在对着黑暗眨眼睛。
当我乘坐的出租车呻吟着开走后，我看到盖茨比正穿过他的草坪，向我走过来。“你的房子看上去仿佛在开世界博览会一般。”我说道。
“是吗？”他心不在焉地转头过去看了一眼，“我刚进几间房里随便看了看。
我们去科尼岛玩吧，老兄。
坐我的车去。”
“现在太晚了吧。”
“那么，我们一起跳进游泳池去吧，怎么样？我整个夏天都没有用过呢。”
“我得去休息了。”
“好吧。”
他等在那儿，看着我，竭力抑制着自己急切的心情。
“我和贝克小姐已经谈过了。”过了一会儿，我说道，“我明天会给黛西打电话，邀请她过来喝茶。”
“哦，那好吧。”他漫不经心地说道，“我不想给您增添任何麻烦。”
“你看哪天合适呢？”
“您看哪天合适呢？”他赶快把我的话纠正了过来，“我不想给您增添任何麻烦，您也知道。”
“后天怎么样呢？”他想了一会儿。
然后，他勉强说道：
“我想找人修剪一下草坪。”
我们俩同时低头看了看草坪——我的这块参差不齐的草地和他的那块修剪整齐、郁郁葱葱的草坪之间有一条明显的分界线。
我猜想他指的是我的这块草地。
“另外还有件小事。”他吞吞吐吐地，有些犹豫不定。
“你是想推迟几天吗？”我问道。
“哦，和那个没关系。
至少——”　他支支吾吾地开了一连串的头，“噢，我觉得......嘿，我说，老兄，你赚钱并不多，是不？”
“不是很多。”
这句话似乎让他放下了心，他信心十足地说道：
“我猜你就赚得不多，你要是不介意的话——你知道，我附带着做些小生意，就是点副业，你也明白。
我在想既然你赚得不是很多的话——你在推销债券，是吧，老兄？”
“尝试着干。”
“那么，你可能对这个感兴趣。
你不需要花费太多的时间，却可能拥有一笔可观的收入。
碰巧这也是非常机密的。
现在，我才意识到若不是当时那种情况，那次谈话可能会是我人生的一个转折点。
但是，由于他的提议既直白又唐突，分明是为了酬谢我的帮助，我别无其他选择，只能当场打断他的话。
“我手头上已经有很多事情要做。”我说，“非常感谢你，但是我实在是干不了更多的工作了。”
“你不需要和沃尔夫山姆有任何的交往。”显然他认为我在回避午餐时提到的“关系”，但是我告诉他并不是这样的。
他又等了一会儿，希望我能找个话题来聊，可是我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也没有搭理他，于是他只好不情愿地回家去了。
那天晚上我很开心，感觉整个身体轻飘飘地，我觉得自己可能一进门就倒头睡着了。
因此我也不知道盖茨比是否去了科尼岛，也不知道他在那灯火通明的别墅里花了几个小时“随便看看房间”。
第二天早上我在办公室里给黛西打了个电话，邀请她来我家喝茶。
“别带汤姆来。”我提醒她说。
“什么？”
“别带汤姆来。”
“汤姆'是谁啊？”她故意装糊涂地问。
我们约的那天下起了倾盆大雨。
上午十一点的时候，一个男的穿着雨衣，拖着一台割草机，敲开我的门，说盖茨比先生派他来修剪我的草地。
这倒让我想起自己忘了告诉芬兰女佣回来帮忙。于是我开车去西卵村，沿着两边都是白灰墙的湿漉漉的巷子找她，同时还买了些茶杯、柠檬还有鲜花。
鲜花其实是多余的，因为下午两点的时候，从盖茨比家送来了一温室的鲜花，还有数不清的插花容器。
一个小时后，前门被人小心翼翼地推开了。盖茨比身着白色法兰绒西装、银色的衬衫、金色的领带，匆匆忙忙地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袋发黑，明显是彻夜未眠。
“一切都准备好了吗？”他进门便问道。
“如果你是说草地的话，草地看上去很漂亮。”
“什么草地？”他一脸茫然地问道。“哦，院子里的草地。”
他向窗外望了望草地，但是从他的表情我看得出，其实他根本什么都没看见。
“看上去不错。”他含含糊糊地说，“有一家报纸报道说雨在四点左右会停。
好像就是《纽约时报》吧。
喝——喝茶所需的东西都准备齐全了吗？”
我带他来到食品间，他用责备的目光看了一眼芬兰女佣。
我们又一起仔细检查了一番从熟食店买回来的十二块柠檬蛋糕。
“这个行吗？”我问道。
“当然行，当然行！都很好！”他又空洞地加了一句，“老兄。”
三点半的时候，雨渐渐小了下来，变成了蒙蒙的雾气，偶尔也会有几滴雨点像露珠一般在雾气里飘过。
盖茨比神情茫然地翻阅着一本克莱的《经济学》，每当芬兰女佣的脚步轻轻震动一下厨房的地板时，他便不由得一惊，同时他还时不时地朝着模糊的窗口向外张望，似乎外边正在发生着一连串看不见却让人惊恐不已的事情。
最后他站起来，用不确定的声音告诉我他要回家了。
“为什么要回去呢？”
“没人会来喝茶了。
时间已经太晚了！”他看了看表，好像别处还有什么紧急的事等着他去办，“我不能在这里等一整天。”
“别傻了，现在差两分才四点钟。”
他很伤心地坐了下来，仿佛是我强迫他留下来的。就在这时，我们听到外边有一辆汽车拐进了我的巷子。
我们俩都跳了起来，我自己也有点担心，便冲到了院子里。
一辆大型敞篷汽车朝着一颗秃秃的丁香树开了过来，树此刻还滴着水。
车子停了下来。
黛西戴着一顶浅紫色的三角帽子，她的脸向侧边歪了一下，笑容满面地看着我，欣喜万分。
“这儿就是你住的地方吗，我最亲爱的？”
她那悦耳的声音在雨中听着觉得心旷神怡。
我总是先倾听一会儿她那抑扬顿挫的声音，然后才听清楚她说话的内容。
一缕湿漉漉的头发贴在她的脸上，仿佛涂了一笔蓝色的颜料。而当我扶她下车的时候，我看到她湿湿的手上落着一层晶莹的水珠。
“你是不是爱上我了？”她在我耳边低声说道，“否则怎么非得叫我单独来呢？”
“那是雷克兰特古堡的秘密。
让你的司机走的远点，一个小时后再回来。”
“一个小时后再来，弗蒂。”然后她又压低声音对我说：“他的名字叫弗蒂。”
“他的鼻子受没受汽油味的影响啊？”“我觉得没有。”她天真地说。
“为什么这样问啊？”我们进到房间里。
让我大吃一惊的是客厅里空无一人。
“哦，真是搞笑！”我大声说道。“什么搞笑啊？”
这时大门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听上去很是斯文，于是她转过头去。
我出去将门打开。
只见盖茨比面色惨白，两只手像是什么重物一般插在外套的口袋里。他站在一大滩水中，眼神凄凉地瞪着我的眼睛。
他昂首阔步走进门廊，两只手依旧拖在衣袋里，然后像牵线的木偶一般，猛地转了个弯，随即走进客厅不见了。
那样子一点都不滑稽。
我意识到自己的心在怦怦地跳个不停，外边的雨越来越大了，我伸手关上了门。
有半分钟之久，里面没有一点声音。
接着客厅里传来了哽咽着的低语声，时而夹有点笑声，紧接着就听到黛西那清晰而不自然的声音。
“再次见到你，我真的是万分高兴。”
接着一阵寂静，时间长地让人害怕。
我在门廊里没事可做，便走进了房间。
盖茨比双手依旧放在衣袋里，斜靠在壁炉架上，非常不自然地装出一副轻松自在的样子，甚至有点像是百无聊赖。
他的头后仰着靠到一台已经废弃的大台钟的钟面上，以这个姿势他用那双有些心神错乱的眼睛盯着黛西，而黛西正坐在一张硬背椅子的边上，神色慌张，姿态却很优雅。
“我们以前见过面。”盖茨比咕哝了一句。
他瞅了我一眼，嘴巴张开想笑却又没能笑出来。
幸好那一刻，那座钟被他的头压得摇摇晃晃，他赶紧转过身用颤抖的手指将钟接住，然后扶正放好。
接着他坐了下来，笔直僵硬，胳膊放在沙发扶手上，手托着下巴。
“对不起，刚才碰到钟了。”他说。
我的脸现在涨得火辣辣的。
我的脑海里虽然有一堆的家常话，现在却一句都讲不出来。
“那是一座旧钟了。”我傻傻地对他们说。
我觉得那会儿我们肯定都觉得那座钟会掉到地上摔得粉碎。
“我们很多年没有见面了。”黛西说道，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自然平和。
“到十一月就整整五年了。”
盖茨比不假思索的回答又让我们愣在那里至少有一分钟。
我别无他法，只好提议让他们一起来厨房帮忙准备茶，他们便都站了起来。谁知可恶的芬兰女佣却在这时候用托盘端着茶走了出来。
于是大家赶紧忙着递茶杯，拿蛋糕，在一阵忙乱中，整个气氛表面上看来还算和谐。
当我和黛西聊起来的时候，盖茨比退到了一边，认真地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神情紧张，眼神忧郁。
但是这种平静的本身并不是今天喝茶的目的，于是时机一到我便找了个借口，起身来要走开。
“你去哪儿啊？”盖茨比立刻警觉地问道。
“我一会儿就回来。”“你走之前，我要和你说几句话。”
他感情激动地跟着我来到厨房，然后关上门，神情痛苦地低声说道：“哦，天哪！”“怎么了？”
“这是个严重的错误，”他边说边左右摇着头，“大错特错啊。”
“你只是觉得尴尬，仅此而已，”幸好我还补充了一句，“黛西也觉得尴尬。”
“她觉得尴尬吗？”他用怀疑的口吻重复道。
“和你一样尴尬。”
“别说得这么大声。”
“你怎么像个孩子似的。”我不耐烦地说道，“不仅如此，你还非常没礼貌，黛西一个人在那儿坐着呢。”
他举手示意我不要再讲了，用一种令我难以忘怀的责怪的眼神看了我一眼，随后小心翼翼地推开了门，走回那间屋子。
我从后门走了出来——半个小时前盖茨比同样也是从这个门出来的，出来后他紧张不安地绕着房子转了一圈——我跑向一棵黑黝黝的满是节瘤的大树，树上枝繁叶茂，树枝相互交织在雨中构成了一块挡雨布。
这时雨再次瓢泼而下，我的那块不成形的草坪，虽然被盖茨比的园丁修得整整齐齐的，现在却满是一个个小泥潭，如同史前时代的沼泽一般。
蹲在树下，除了盖茨比的那座豪宅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可看，于是我盯着他的房子看了足足有半个小时，就如同康德盯着他的教堂尖一般。
这座房子是十年前“仿古热”初期一位酿酒商修建的，据说他曾答应为所有邻里别墅支付五年的税款，条件是各位房主同意在他们的屋顶上铺上稻草。
或许是由于他们的拒绝使他“创建家业”的计划受到了致命的打击——他很快就败落了。
门上依旧留着黑色花圈的时候，他的子女就将这个房子卖掉了。
美国人虽然偶尔愿意去打工做农奴，可是却坚决不肯屈从做小农阶级。
半个小时后，太阳再次出来了，食品店老板开着车绕着盖茨比的汽车绕了一圈，载着他的佣人准备晚餐的各种原料驶了过来——我想他肯定一口东西都吃不下。
一个女佣开始打开楼上他的房间的窗户，在每个窗户口露一下脸，然后从中间的大窗户探出身子，若有所思地朝着花园唾了一口。
现在我该回去了。
雨又继续下了起来，就像他们的低语声一般，时不时由于情绪的高涨而变得高亢起来。
但是四周再一次变得静谧的时候，我感觉到屋里也是静悄悄的。
我走了进去——在厨房里弄出各种声响，像是把炉子掀翻了一般——但是我觉得他们好像什么都没听见。
他们俩分别坐在沙发的两端，相互注视着对方，似乎提出了什么问题，或像有什么问题悬而未决，却没有一点尴尬的迹象。
黛西的脸上满是泪水。我进来的时候，她跳了起来，对着镜子用手帕擦拭着。
但是盖茨比却发生了令人不解的变化。
他一副神采飞扬的样子，虽然没有什么欣喜的言语姿势，身上却分明散发着一种喜气，这种喜气充满了整个小屋。
“哦，你好，老兄。”他说道，仿佛好多年没见过我了。
那会儿，我还真以为他要过来和我握手。
“雨已经停了。”
“是吗？”当他意识到我说话的意思，又看到一缕缕阳光射进了屋里时，脸上露出了微笑，活像一个天气预报员，又仿佛一个欣喜若狂的光明守护神，将消息转报给黛西。
“感觉怎么样？雨已经停了。”
“我很开心，杰伊。”她的声音凄美哀婉，只是表达了一下自己意外的惊喜。
“我想请你和黛西一起来我家，”他说，“我想带她到处看看。”
“你确定想让我过去吗？”
“当然了，老兄。”
黛西上楼去洗脸了——我想起了自己那块毛巾，感到很是惭愧，可是已经太晚了——盖茨比和我在草坪上等着她。
“我的房子看起来还不错，是不是啊？”他问道，“你看整个楼的正面采光都很好。”
我表示赞同，房子确实是挺漂亮的。
“是的。”
他仔细打量着房子，每一扇拱门，每一座方塔，“我只花了三年就赚够了买房子的钱。”
“我还以为你的钱是继承来的呢。”
“我是继承了，老兄，”他不假思索地说道，“但是在大恐慌期间我损失了一半——就是战争大恐慌。”
我想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因为当我问他到底是干什么生意的时候，他回答说：“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是话刚出口，他就意识到自己的回答很不得体。“哦，我干过好几种生意。”他改口说道，“我做过药材生意，然后做了石油生意。
但是我现在两种生意都不做了。”他非常专注地看着我。
“你是说你已经考虑过了我那天晚上的提议？”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黛西就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裙子上的两排铜纽扣在阳光中闪闪发光。
“就是那边那栋大房子吗？”她用手指着大声问道。
“你喜欢吗？”
“我很喜欢，但是我不明白你怎么自己一个人住那里。”
“我总是邀请许多有趣的人，不分昼夜，把房间挤得满满的。
一些做着有意思事情的人。
社会各界名流。”
我们没有沿着海边走小路过去，而是沿着大路，从一扇很大的后门走了进去。
黛西用她那迷人的声音低声赞美着眼前的一切，赞美着在蓝天的映衬下这座中世纪城堡的轮廓，赞美着花园里竞相开放的各种花：长寿花四溢的芬芳、山楂花和梅花淡淡的清香，还有淡金色“吻别花”的香气。
一路走到大理石台阶前，并没有看到那些身着华丽服饰的人进进出出，却只听到树上小鸟的鸣叫声，这一切都让人觉得怪怪的。
走进房里，我们漫步穿过了玛丽·安托瓦尼特式的音乐厅和王政复辟时期风格的小客厅，我总觉得每个沙发、每张桌子后面都藏着客人，他们奉命屏住呼吸躲在后面，安安静静地等着我们走过去。
当盖茨比关上了“默顿学院图书室”的大门时，我敢发誓我当时听到了戴猫头鹰眼镜的人突然发出幽灵般的笑声。
我们来到楼上，穿过一间间古色古香的卧室，里面铺满了一条条玫瑰色和淡紫色的绸缎，摆满了五颜六色的新鲜花朵，我们还穿过了一间间更衣室、一间间弹子室，还有一间间配有地下浴池的浴室——我们还闯进了一间卧室，里面一个蓬头垢面的男的正穿着睡衣在地板上做肝部运动。
他是克里普斯普林格先生，那个“寄宿者”。
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拖着饥饿的身体在沙滩上闲逛。
最后我们来到盖茨比本人的套房，里面有一间卧室、一间浴室和一间小书房，我们在书房里坐了下来，喝了一杯他从壁橱拿出来的法国荨麻酒。
他一直看着黛西，我觉得他在观察黛西那迷人的双眼的反应，然后根据她的反应重新评估自己屋里的每一样东西。
有时候他会神色茫然地朝四周看看家里的东西，仿佛她的真实却出人意料的出现使周围的一切都变得不再真实。
有一次他还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他自己的卧室是所有屋子中最简朴的一间——只有梳妆台上点缀着一副纯金的梳妆用具。
黛西很开心地拿起梳子梳了梳头发，这时盖茨比坐了下来，用手捂着眼睛开始笑了起来。
“这真是太有意思了，老兄。”他无比愉悦地说道，“我简直不能......每当我想要......”
他的状态显然是经历过了两个阶段，现在正进入到第三个阶段。
他先是局促不安，而后变得欣喜若狂，现在却因她的意外出现而惊讶不已。
他这些年来一直都朝思暮想，梦寐以求，可以说是咬紧牙关日夜期盼，他的热切程度是令人无法想象的。
而现在，他就像一只发条上得太紧的时钟作出了回应，完全已经精疲力竭。
过了一会儿，他恢复了平静，便打开两个做工精细的特大衣橱给我们看，里面装满了他的西装、晨衣和领带，摆放的衬衣像十几块砖头堆在一起一样高。
“有一个人在英国帮我买衣服。
每年春秋伊始，他就会挑选一些衣服给我寄过来。”
他拿出一摞衬衫，一件一件地丢在我们面前，有纯麻布的、厚丝绸的、细法兰绒的，全部抖散开了，五颜六色地摊了一桌。
我们一边欣赏，他一边把衬衫往外拿，这些柔软华丽的衬衫堆得越来越高——条子的、花纹的、方格子的、珊瑚色的、苹果绿的、淡紫色的、浅橙色的，上边还织着他的名字，呈深蓝色。
突然黛西发出了压抑已久的声音，她将头埋进衬衫堆里，放声大哭起来。
“这些衬衫太漂亮了，”她抽泣着说，在厚厚的衬衫堆里，她的声音有些发闷，“我看了很伤心，因为以前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如此漂亮的衬衫。”
看过房子之后，我们原本打算去看庭院、游泳池、水上飞机和仲夏盛开的群花——但是在盖茨比房间看窗外，雨又开始下了起来，于是我们三人站成一排，望着水波荡漾的海面。
“要是没有雾的话，我们就能看到海岸对面你家的房子。”盖茨比说，“你家码头的尽头总有一盏绿灯通宵亮着。”黛西用胳膊挽住盖茨比的胳膊，但是他却似乎还沉浸在自己刚才所说的话里。
也许他突然意识到那盏灯对于他的重大意义已经永远不存在了。
那盏灯曾经将他和黛西遥远地隔开，而现在，它离她如此之近，近乎于可以触碰到她。
就好像星星和月亮那样近在咫尺。
现在它又变回了码头上的一盏绿灯。
那令他神魂颠倒的东西又少了一样。
我开始在屋里到处走动，在半明半暗的光线里仔细观察着屋里模糊不清的各种摆设。
他桌子上方的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照片，吸引了我的目光，照片上是一位身着游艇服、上了年纪的男人。
“这是谁？”
“那个？那是丹·科迪先生，老兄。”
这个名字听起来隐约有点耳熟。
“他现在已经死了。
很多年前他是我最好的朋友。”
衣柜上还有一张盖茨比本人的小照片，也是穿着游艇服——盖茨比将头后仰着，一副目中无人的表情——这张照片显然是在他十八岁左右时拍的。
“我喜欢这张！”黛西大声叫道，“
这种大背头的发型真帅！你从来都没告诉过我你还留过大背头，也没告诉过我你有一艘游艇。”
“看这个，”盖茨比赶忙说，“这儿有很多剪报——都是和你有关的。”
他们俩肩并肩站在那里仔细看着那些剪报。
我正想问他看看他收藏的那些红宝石，这时电话响了，盖茨比拿起了听筒。
“是。
嗯，我现在不方便说话......
我现在不方便说话，老兄......
我说是个小城市......
他肯定知道小城市的意思......
嗯，如果底特律就是他心目中的小城市，那他对我们也没有什么用处......
”他挂上了电话。
“快过来！”黛西在窗前喊道。
雨还在下着，但西方的乌云却已经散开，海湾上空翻腾着粉色和金色的彩云。
“看那边，”她柔声说道，过了一会儿便又说，“我想采一朵粉色的云彩，将你放到上面，然后推着你到处走。”
那时我想走了，可是怎么说他们都不同意，也许我的存在可以让他们更加心安理得地呆在一起吧。
“我知道我们干什么好了，”盖茨比说道，“我们来听克里普斯普林格弹钢琴吧。”
他走出房间喊了一声“尤因！”，进来时带着一个表情局促，面色憔悴的年轻人，那个年轻人戴着一副玳瑁边眼镜，一头稀疏的金黄色头发。
他现在着装得体，一件敞领运动衫、一双运动鞋，还有一条颜色不明显的帆布裤子。
“我们是不是打扰你练习啦？”黛西很有礼貌地问。
“我在睡觉。”克里普斯普林格先生一脸尴尬地大声说道，“我是说，我本来在睡觉。
然后就起来了......”
“克里普斯普林格会弹钢琴。”盖茨比打断他的话说道，“是不是，尤因，老兄？”
“我弹得并不好。我不......根本就不怎么弹。
我好久没练......”
“我们下楼吧。”盖茨比打断他的话说道。
他轻轻地按了一下开关。
灰暗的窗户不见了，整个房子立刻变得灯火通明。
在音乐厅里，盖茨比只打开了钢琴旁的一盏落地灯。
他颤抖着用火柴为黛西点燃了一支香烟，然后同她一起远远坐在屋子那头的一张沙发上，那边除了地板上反射过来一点光亮之外，没有任何灯光。
当克里普斯普林格弹完“爱情的安乐窝”之后，他在琴凳上转过身来，很不开心地朝着昏暗处张望，寻找着盖茨比：  “我好久没练了，你看。
我就告诉你我不会弹。
我好久没练......”
“别说这么多话，老兄。”盖茨比命令道，“弹！”
“每日清晨，每日黄昏，我们无比欢畅......”
外面风声呼呼作响，海上传来隐隐约约的雷鸣声。
此时西卵已经是万家灯火，从纽约开来的电气火车也满载着客人，从雨中疾驰而来。
这一刻，人生将会发生深刻的变化，连空气里都洋溢着激动的情绪。
有一件事情千真万确：富人生财，穷人生——孩子。
二者同时，时此时彼。我走过去道别，却看到盖茨比的脸上再次浮现出一种疑惑的表情，他仿佛在怀疑此刻的幸福是否是真真实实的。
将近五年的时间了！即便是那天下午，肯定也有那么一些时刻让他感到其实黛西并没有他梦想得那么好——这也并不是她的错，而是他自己的幻想太过精彩的缘故。
这种幻想超越了她本人，超越了一切。
他以一种创造性的激情将自己融入到这种幻想中，而且不断地添枝加叶，用每一根随便飘来的闪亮羽毛加以装饰。
任何的激情活力或是新鲜刺激也比不上一个人阴凄的内心深处堆积起来的那种情愫。
我注视着他的时候，看得出他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
他用手握住她的手，然后她在他的耳边地声说了些什么，他便立刻朝她转过去，感情非常激动。
我觉得最使他入迷的就是那婉转动听，激情洋溢的声音，因为即便是在梦里他也无法听到那样美妙的声音——那声音是一曲永恒的歌。
他们已经忘了我还在，但是黛西朝上瞅了一眼，然后将手伸了出来。盖茨比现在根本不认识我了。
我再次看了看他们，他们也朝我看了看，却恍如隔世一般，沉浸在强烈的情感之中。
随后我走出了房间，下了大理石台阶，朝雨中走去，留下他们两个人在一起。
第六章
不久后的一天早上，一位雄心勃勃的年轻记者从纽约赶到盖茨比家，请他随便说点什么。
“随便说点什么呢？”盖茨比礼貌地问道。“呃——随便发表点什么观点。”
糊里糊涂地过了五分钟，才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原来这个男的在他工作的报馆里曾听人提到盖茨比的名字，可是他却不肯透漏为什么提到，或许他自己也不是很清楚。
今天他休息，于是便积极主动跑出城来“看看”。
这也不过是碰碰运气，而这位记者的直觉却完全正确。
这个夏天里盖茨比的名声越来越大，都快变成了一个新闻人物了，这都是那成百上千受过他热情款待的人们到处传播的结果，这些客人也因此成了他的身世经历的权威。
当时的各种传奇故事，诸如“通往加拿大的地下管道”之类，都和他扯上了关系。还有一个长期流传的故事，那就是他其实根本不住在房间里，而是住在一艘貌似房子的船上，然后沿着长岛的海岸神秘地来回游弋。
到底为什么这个来自北达科他州的詹姆斯·盖兹能从这些谣言中得到满足，原因就不得而知了。
詹姆斯·盖兹——这是他真实的，或者至少是合法的名字。
他在十七岁的时候改名换姓，而也正是在那个特殊的时期，他的事业刚刚起步——那时他看到丹·科迪的游艇在苏必利尔湖上最险峻的沙洲上抛锚了。
那天下午他穿着一件破旧的绿色运动衫和一条帆布裤子在海滩上到处游荡时，名字还叫詹姆斯·盖兹，但是等他借了一条小船，划到托洛美号游艇那里，警告科迪说半个小时之内可能会刮起狂风吹翻他的整个游艇时，他已经是杰伊·盖茨比了。
我想在那时候他已早把这个名字准备好了。
他的父母亲是平平庸庸、碌碌无为的庄稼人——在他的意识里就从来没有真正把他们当作自己的父母。
事实上，长岛西卵的杰伊·盖茨比是他自己柏拉图式的理念中的产物。
他是上帝的儿子——这个称呼若是有什么意思的话，那就是其字面意思——因此他必须为他的天父效命，致力于实现一种博大、庸俗、浮华的美。
因此他虚构的那个杰伊·盖茨比也正是一个十七岁的男孩可能想到的，他始终不渝地忠实于这个理想的形象。
在一年多的时间里，他在苏必利尔湖南岸四处闯荡，或是捞蛤蜊，或是捕鲑鱼，抑或是做其他一些能够保障他基本生活的杂事。
在那些令人振奋的日子里，他那晒得黝黑、越发结实的身体轻松应付着时而紧张时而松懈的工作。
他很早就和女人有了交往，而且由于受到女人的宠爱，他倒有些看不起她们，他看不起年轻的处女，因为她们天真无知；他也看不起其他的女人，因为她们遇到事情就歇斯底里，而这些事情在过于自以为是的他看来却是理所当然的。
但是他的内心却一直处于躁动不安之中。
每晚他躺在床上的时候，各种离奇古怪、荒诞不经的念头便蜂拥而至。
一个无法形容的华丽世界浮现在他的脑海中，时钟在洗脸架上嘀嘀嗒嗒作响，地上他那乱七八糟的衣服浸泡在如水的月光里。
每天晚上他都会给自己的幻想加些内容，直到睡意袭来，将这些惟妙惟肖的场面在不知不觉中掩埋。
有一段时间，这些幻想为他的想象力提供了一种发泄方式，它们非常令人满意地暗示现实是不真实的，同时也表明世界的基石是牢牢建立在仙女的翅膀上的。
几个月前，一种渴求飞黄腾达的本能促使他来到明尼苏达州南部路德教的圣奥拉夫学院，一个很小的学院。
他在那儿呆了两周，一方面学院对于他起起落落的命运的鼓声以及命运本身表现出极大地漠视，让他感到失望沮丧；另一方面他也不屑做一些看门人的活儿来支付自己的学费。
于是他再次飘荡回到苏必利尔湖，那天他还在找事儿做，就看到丹·科迪的游艇在湖边沙滩上抛锚了。
科迪那时五十岁，是1875年以来每次淘金热的参与者，内华达州的银矿和育空地区的金矿他都参与过。
蒙大拿州的铜矿交易让他赚了几百万。最后他虽然身体强壮，脑子却有点糊涂，无数的女人察觉到了这一点，想尽一切办法想将他的钱财骗过来。
一位名叫埃拉·凯的女记者抓住了他的弱点，扮演了德曼特农夫人的角色，她怂恿他乘游艇沿海航行，而这种不光彩的手段也成了1902年那些乐于炒作的报刊争相报道的新闻。
五年来他沿岸航行，受到当地热情好客的居民的款待。而他驶入少女湾的那天，却成了詹姆斯·盖兹命运的转折点。
年轻的盖兹双手支着船桨，抬头看着围着栏杆的甲板。对于他来说，这艘船代表着世界上一切的美妙与诱惑。
我猜想他会冲科迪微微一笑——他大概已经发现了自己在微笑的时候是最惹人喜欢的。
科迪至少还是问了他几个问题（其中一个问题就引出了这个全新的名字。），发现他思维敏捷且胸怀大志。
几天后科迪带着他来到德卢斯，给他买了一件蓝色的外套、六条白色帆布裤和一顶游艇帽。
随后托洛美号启程前往西印度洋群岛和巴巴平海岸，盖茨比也一同跟船走了。
他以一种不太明确的私人雇员身份在科迪的手下干事——跟着科迪他先后做过服务生、大副、船长、秘书，甚至还做过监守。丹·科迪清醒的时候知道自己在醉酒时什么挥金如土的事情都干得出来，因此为了防止此类事情意外发生，他给予了盖茨比越来越多的信任。
这种情况持续了五年之久，而那艘船也绕大陆航行了三圈。
这种情况本来可以无限地持续下去。但是有一天晚上，埃拉·凯在波士顿上了船，然后丹·科迪便在一周后凄然去世。
我依然记得挂在盖茨比卧室墙上的那张他的照片。一位满头银发、面色红润的老人，一张冷淡而空虚的脸——典型的沉湎于酒色的美国拓荒者。在美国人生活的某一阶段，这些人将边疆妓院和酒馆的那种野蛮与暴力带到了东部的沿海城市。
盖茨比饮酒很少，这也当间接地归功于科迪。
有时候在欢闹的宴会上，女人们会将香槟揉进他的头发里，而他本人还是养成了滴酒不沾的习惯。
也正是从科迪那里，他继承了一笔钱——一笔两万五千美元的遗产。
他并没有拿到钱。
他从来都不明白人家是用了怎样的法律手段来对付他的，但是百万财产的剩下部分完完全全都被埃拉·凯拿走了。
他得到的仅是那种独特又恰当的教育，盖茨比模糊的形象逐渐变得清晰了，他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男人。
很久以后他才将这一切告诉我，但我将这些在这里写出来，主要是为了驳斥那些关于他的身世的流言蜚语，那些谣言全都是捕风捉影。
而且他是在我十分困惑的时候告诉我的。那时对于他的种种传闻，我时而全盘皆信；时而一概不信。
因此利用这个短暂的间歇，我想澄清一下种种误解，同时也借此给盖茨比一个喘息的机会。
在我和他的交往中，这也是一个间歇。
已经有好几个星期了，我没有见到他，也没有接到过他来的电话——大多数时间我都在纽约和乔丹一起到处闲逛，并竭力想讨好她那年迈的姨妈——但最终我还是在一个周日的下午去了他家。
我到后还没过两分钟，就有人把汤姆·布坎南带来喝酒了。
我自然是惊讶无比，但真正令人惊讶的是，这种事今天还是头一次发生。
他们三人一起骑马而来——汤姆和一个名叫斯隆的男人，还有一个身穿棕色骑装的漂亮女人，她以前来过这里。
“很高兴见到你们。”盖茨比站在门廊上说，“你们的光临让我无比开心。”
好像他们很在乎似的！
“快请坐。
抽支香烟，或者雪茄。”他在屋子里跑来跑去，忙着按铃叫人来，“我马上叫人给你们送点喝的来。”
汤姆的到来让他甚感意外。
但是不管怎样，他还是觉得局促不安。直到他招待了他们一番后，才隐约意识到他们过来的目的也不过就是喝点东西歇一歇。
斯隆先生什么都不要。
一杯柠檬水？不要，谢谢了。
少来点香槟？什么都不要，谢谢了......
不好意思......
“你们骑马玩得开心吧？”
“这儿附近的路很好。”
“我猜想过往的汽车......”
“是的。”
刚才介绍时，汤姆只当他们是初次见面，但此刻盖茨比却情不自禁地转过头去看着汤姆。
“我觉得我们以前在哪儿见过，布坎南先生。”
“哦，对。”汤姆出于礼貌生硬地回答道，但很明显他已经不记得了，“我们确实见过。
我记得很清楚。”
“大约在两周前。”
“对。
你当时和尼克在一起。”
“我认识你的妻子。”盖茨比继续说道，带着些挑衅的味道。
“是吗？”
汤姆转过头来看着我。
“你就住这儿附近吧，尼克？”“在隔壁。”“是吗？”
斯隆先生并没有加入我们的谈话，却只是傲慢地躺在椅子上，那个女的也一声不吭——直到两杯加冰的威士忌下肚之后，她突然变得热情起来。
“我们都会来参加你下次的聚会，盖茨比先生。”她提议说道，“你看怎么样？”
“当然好了。
你们能来参加，我真是太高兴了。”
“很好。”斯隆先生说道，没有半点谢意，“哦——我看我们该回家了。”
“请别急着走。”盖茨比竭力挽留道。
他现在已经控制住了自己，而且他想多了解一下汤姆。
“你们何不——你们何不留下来吃晚饭呢？说不定纽约还会有别的人要来。”
“你们来我家吃晚饭吧。”那位女士热情地说，“你们两个都来。”
这其中包括了我。
斯隆先生站了起来。
“走吧。”他说——但只是对她一个人说。
“我是认真的。”她坚持说道，“我非常希望你们能来。
有的是地方。”
盖茨比很疑惑地看着我。
他想去，而且他没有看出来斯隆先生已经决定了不让他跟着去。
“恐怕我是去不了了。”我说。
“那么，你来嘛。”她竭力地集中说服盖茨比。
斯隆先生凑到她的耳朵旁边低声说了几句。
“如果我们现在出发，我们是不可能晚的。”她固执地大声说道。
“我没有马。”盖茨比说，“我在部队骑过马，但是我自己从来没买过马。
我只能开车跟着你们。
对不起，稍等我片刻。”
我们其余几个人都来到了门廊上，斯隆和那位女士在一旁激烈地争执起来。
“天哪，我看这家伙真的要来了。”汤姆说道，“难道他不知道她并不是想让他来吗？”
“她说她的确想要他来。”
“她今晚举行的是盛大的晚宴，而他在那儿一个人也不认识。”他皱起眉头来。
“我真纳闷儿他究竟是在哪儿认识黛西的。
天晓得，也许我的想法有点过时了，但这年头女人到处乱跑，我可接受不了。
她们会遇到形形色色的怪人。”
突然斯隆先生和那位女士走下台阶，上了自己的马。
“走吧，”斯隆先生对汤姆说，“我们已经晚了。
我们得赶快走了。”
接着，他对我说：“告诉他我们没时间等了，好吗？”
汤姆和我握了握手，我们其余的人相互冷冷地点了点头，随后他们便骑着马沿着车道快速小跑而去。等到盖茨比手里拿着帽子和大衣从前门出来的时候，他们已经消失在八月茂密的林荫里。
汤姆很显然对黛西一个人到处乱跑放不下心，因为随后的那个周六晚上，他同黛西一同来参加盖茨比的宴会。
他的到来或许使得那天晚上的气氛显得异常压抑——于是同那个夏天盖茨比举行的其他宴会相比，这一次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脑海里。
同样还是那些人，或至少还是同一类人，同样有大量的香槟，同样是五颜六色、人声鼎沸的喧闹，我却感到空气里有种不友好的气氛，这种四处蔓延着的严肃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
或许我已经习惯了这一切，习惯于将西卵本身视为一个完整的世界，有它自己的标准和大人物，它是最好的，因此永远都不觉得自己比谁逊色，而现在我却要通过黛西的眼睛重新来认识这一切。
你已经花了很多力气才适应的东西，却又要从新的视角去认识它，总会叫人十分难受。
他们在黄昏时分到来，当我们在那数百位满身珠光宝气的客人中漫步时，黛西又玩起了她那种柔声细语的功夫。
“这些东西让我好兴奋啊。”她低声说道，“今晚不管什么时候，你要是想吻我了，尼克，你就告诉我，我会很开心地为你安排。
只要叫我的名字就好。
或者出示一张绿色的卡片。
我正在散发绿色的......”
“向四周看一下。”盖茨比提议说。
“我正在向四周看啊。
我真的是开心极......”
“你一定能看到许多你已久闻大名的人物的面孔。”
汤姆傲慢地朝人群扫视了一眼。
“我们平时不怎么外出。”他说，“事实上我刚刚就在想，这里我一个人都不认识。”
“或许你认识那位女士吧。”盖茨比指着一位貌似天仙的美女，她静静地坐在一棵白色的梅子树下。
汤姆和黛西目不转睛地盯着她，当他们认出来那就是当下银幕上幽灵般的明星大腕儿时，竟流露出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
“她真可爱啊。”黛西说。
“在她身边弯着腰的那个男士就是她的导演。”
他带着他们，非常正式地向一群又一群客人介绍：“这位是布坎南夫人......
这位是布坎南先生——”迟疑片刻后，他又补充道，“马球健将。”
“不是的，”汤姆连忙否认说，“我并不是。”
盖茨比显然是十分喜欢这个称谓，因为从那时开始，汤姆一晚上都被称作是“马球健将”。
“我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的社会名流！”黛西大声感叹道，“我喜欢那个男的——他叫什么名字呢？——就是鼻子有点发青的那个。”
盖茨比说出了那人的名字，并补充说他是一个小小的制片商。
“哦，反正我就是喜欢他。”  “我倒宁愿不做什么马球健将，”汤姆开心地说，“我情愿以......以一个无名小卒的身份来默默地观察这些名人。”
黛西和盖茨比跳起舞来。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被他那优雅而老套的狐步给惊呆了——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他跳舞。
随后他们一起漫步来到我家，在台阶上坐了半个小时，而我却应她的要求在花园里望风。“万一有什么火灾或洪水，”她解释说，“或是什么其他的天灾啦。”
我们坐下来正准备一起吃晚饭，汤姆又不声不响地冒了出来。
“我和那边的几个人一起吃饭，你们不介意吧？”他说道，“那家伙正在讲一些非常有意思的东西。”
“去吧，”黛西和颜悦色地回答，“而且你要是想记下什么地址的话，给你用我的小金铅笔。”......过了一会儿，她四周环顾了一下对我说，那个女孩“俗气，却很漂亮”，于是我明白了，除了和盖茨比单独呆在一起的半个小时之外，她一直玩得并不开心。
我们这桌的人个个都是烂醉如泥。
这都怪我不好——盖茨比被叫去接电话了，而两周前我还和这些人在一起玩得挺开心的。
但是当初我觉得很有趣的东西，现在突然变得索然无味了。
“感觉怎么样？贝达克小姐？”
被问话的这位小姐正想慢慢倒下靠在我的肩膀上，但没有靠上。
听到问话，她坐了起来，睁开了眼睛。
“什么？”
一个身材肥大、昏昏欲睡的女的，刚才还一直怂恿黛西明天和她一起去当地的俱乐部打高尔夫，现在出来为贝达克小姐说话了。
“噢，她现在已经很好了。她喝上五六杯鸡尾酒的时候，总是那样大喊大叫。
我跟她说过，她就应该不喝酒的。”
“我是没喝酒啊。”这位被数落的小姐空洞地说道。
“我刚听到你大声嚷嚷了，因此我还和希维特大夫说：‘有人需要你的帮助啦，大夫。'”
“我敢肯定她非常感激你。”另外一位朋友很不领情地说道，“但是你将她的头摁到游泳池里的时候，把她的衣服也全部弄湿了。”
“我讨厌别人将我的头摁到游泳池里去。”贝达克小姐咕哝着说，“在新泽西那次，他们差点把我给淹死了。”
“那你就不应该喝酒。”希维特大夫反驳道。
“你是在说自己吧！”贝达克小姐凶暴地大吼道，“你的手发抖。
我是绝不会让你给我做手术的。”
情况就是这样。
我记得差不多最后一件事就是和黛西站在一起看着电影导演和他的“大明星”的一举一动。
他们依旧呆在白色的梅子树下，脸几乎贴在了一起，中间只隔着一层薄薄的月光。
我才想起里，其实他整个晚上都在慢慢弯腰靠近她，直到现在才贴得这么近，而就当我还在注视着的时候，他弯下最后一点距离，亲吻了她的脸颊。
“我喜欢她，”黛西说，“我觉得她很可爱。”
但是宴会上的其他一切都让她反感——而且是毋庸质疑的，因为那并不是一种姿态，而是一种情感。
整个西卵让她感到无比惊骇，这个由百老汇强加在一个长岛渔村上的前所未有的“胜地”——她惊骇于那种委婉斯文下凸显的野蛮与活力，惊骇于那由突兀的命运指引着当地居民沿着捷径的追寻，可到头来却是一无所获。
在那种她一直不解的单纯之中，她看到了一种可怕的东西。
他们在等车子的时候，我同他们一块坐在前门的台阶上。
前面一片漆黑，只有敞开的大门射出来十平方英尺的亮光，融进了幽暗的黎明。
有时楼上化妆间的遮帘上会有一个身影走过，然后又是另外一个身影，女客们影影绰绰的身影对着一面从外面看不见的镜子涂脂抹粉。
“这个盖茨比到底是什么人啊？”汤姆突然问道，“是一个大走私贩吗？”
“你是哪儿听说的？”我问道。
“我没听谁说。
我自己猜测的。
当今很多的此类暴发户都只是些大走私贩，你也知道的。”
“盖茨比可不是。”我简短地说。
他沉默了片刻。
车道上的小石头在他的脚下嘎嘎吱吱地响。
“哦，他一定费了不少劲儿才请来这么一帮乌合之众吧。”
一阵微风将黛西毛茸茸的灰皮领子吹得微微颤动。
“至少他们比我们认识的那些人有趣得多。”她有点勉强地说道。
“你看上去也并不是多么感兴趣啊。”
“不，我很感兴趣。”
汤姆笑着转过来看着我说：
“当那个女孩让黛西给她冲个冷水澡的时候，你有没有注意黛西的脸？”
黛西开始跟着音乐低声唱起歌来，声音沙哑而有节奏，唱出了每个字独特的含义，这种含义以前不曾有过，以后也不会再有。
当旋律升高的时候，她的声音也非常悠扬地跟着上扬，非常纯正的女低音，每一点声音的变化都在向空气中散发着她那温情脉脉的魅力。
“很多到这儿的人并没有被邀请。”黛西突然说道，“那个女孩就没被邀请。
他们是自己闯来的，而他又很客气，不好意思拒绝他们。”
“我很想知道他到底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汤姆固执地说，“而且我觉得自己一定会打听清楚的。”
“我现在就可以告诉你。”她回答说，“他是开药店的，有很多家的药店。
这都是他一手创办起来的。”
他们的豪华轿车不紧不慢地沿着车道开了过来。
“晚安，尼克。”黛西说。
她的目光瞥过我朝着灯光照耀着的最上层台阶望去，在那里一只高雅而伤感的当年流行的华尔兹舞曲《凌晨三点钟》正穿过敞开的大门传来。
毕竟，在盖茨的宴会那种随意轻松的氛围中，才有可能找到一种她的世界里完全没有的浪漫。
而歌曲里仿佛有一种东西在召唤着她回去。
在这昏暗却又无法预知的时刻，到底会发生什么样的事情呢？也许会有某位难以置信的客人，一位不同寻常且令人惊叹不已的客人，某位真正活力四射的少女，她只要看上一眼盖茨比，在两人目光交织的神奇的一刹那，五年坚贞不渝的爱情就会被一笔勾销。
那天晚上我呆到了很晚。
盖茨比要我等着他闲下来，于是我在花园里到处走，直到最后一帮游泳的客人像往常一样从黑黢黢的海滩跑了回来，浑身哆嗦却又兴致勃勃，直到楼上客房里的灯都熄了。
最后他走下台阶的时候，他脸上那晒得黝黑的皮肤比往常绷得更紧了，眼睛明亮却略带疲惫。
“她不喜欢这个聚会。”他立刻说道。
“她当然喜欢了。”
“她并不喜欢。”他坚持说道，“她玩得并不开心。”
他沉默了，我猜想他有着一种说不出的沮丧。
“我感到和她的距离很遥远。”他说，“很难让她理解。”
“你是说舞会吗？”
“舞会？”他弹了一个响指，一下将他举办过的所有舞会都否定了。
“老兄，舞会并不重要。”他所期望的无非只是黛西能够跑到汤姆跟前和他说句“我从来就没爱过你。”等到她用这句话将三年的婚姻一笔勾销之后，他们就可以决定采取下一步更实际的行动。
其中之一就是在她从婚姻从解放出来后，他们就回到路易斯维尔，让她重新从家里出嫁——就像时间倒回了五年前一样。
“而她却并不理解。”他说，“她以前是能够理解的。
我们常常在一起一坐就是几个小时......”
他忽然停住不说了，开始沿着一条荒芜的小路来回地走动，小路上面满是果皮、丢弃的小礼物和被践踏的残花。
“我看还是不要对她要求太高。”我冒昧地说，“你是不可能让过去重现的。”
“不能让过去重现？”他非常怀疑地大声喊道，“怎么就不能，当然能了！”
他狂躁地朝四周张望着，似乎过去就藏在这房子的影子里，却怎么也够不到。
“我要将一切都恢复到过去的模样。”他说着非常坚决地点了点头，“她会看到的。”  他说了一大堆过去的事情，我推测他是想重新得到什么东西，也许是想找回某种念头，让他再次进入到对黛西的热恋中。
从此以后，他的生活一直都是杂乱无章，但如果他能重新回到某个起点，然后慢慢地重新再走一遍，也许他会发现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五年前的一个晚上，他们一起走在落叶飘飞的街头，来到一处没有树的地方，人行道在月光下泛着白色的光辉。
他们停了下来，转身望着对方。
那是一个凉爽的夜晚，是一年中换季的时节，空气中洋溢着那种令人兴奋的神秘。
各家各户的屋子里发出的静谧的灯光正在对着夜的黑暗吟唱，天上的繁星熙熙攘攘、躁动不安。
盖茨比用眼角的余光看到人行道两边的街区其实形成了一架梯子，梯子向上通向树上一个神秘的地方——他可以爬上去，如果他独自攀爬的话，他可以吮吸生命的乳汁，大口吞下那无与伦比的神奇汁液。
当黛西白皙的脸贴近他的脸的时候，他的心跳越来越快。
他明白，在他亲吻这个女孩的时候，他那无以言表的憧憬就会同她那脆弱的呼吸永远地结合在一起，而他的心灵也将永远不会再像上帝的心灵那样肆意驰骋。
因此他等了一会儿，倾听着那已经在一颗星星上敲响的音叉。
而后他吻了她。
他的唇一碰到她，她便像花一样为他绽放开来，于是一个理想的化身就完成了。
他的这一番描述，甚至还有那种令人惊讶的情愫，让我想起了一些什么......很久以前我在什么地方听到的一曲难以捉摸的旋律，还有零零碎碎的几句歌词。
有一会儿，一句话似乎到了我的嘴边，我像哑巴一样张开双唇，好像除了一丝受惊的空气，还有些什么在挣扎着出来。
但是我的双唇没发出任何声响，因此那些回忆起来的东西也就永远无法表达出来了。
第七章
当人们对盖茨比的好奇心达到最高点的时候，一个星期六的晚上，他的别墅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灯火通明——他像古罗马的特里马尔奇奥那样大宴宾客的生涯就此结束，这种结束就如同当初开始时那般莫名其妙。
只是渐渐地，我发现那些乘兴而来的汽车开进车道没一会儿就扫兴而归了。
我担心他是否是生病了，便去他家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陌生的男管家满脸凶相地站在门口，斜起眼睛满腹狐疑地看着我。“盖茨比先生生病了吗？”
“没有。”停了一会儿，他又慢吞吞且很不情愿地加了一句“先生”。
“我很久没见他出来了，很是担心。
你告诉他卡拉韦先生过来了。”“谁？”他粗鲁地问道。“卡拉韦。”
“卡拉韦。
好吧，我去告诉他。”
他猛地将门砰的一声关上了。
我的芬兰女佣告诉我说盖茨比在一周前就辞退了家里所有的佣人，而且又雇了六个，这些新雇的佣人从来都不去西卵村被商贩们贿赂，他们只是通过电话订购适量的日用品。
杂货店送货的小伙说他的厨房看起来像个猪圈，而镇上人们一般都认为他新雇的那些人根本就不是佣人。
第二天盖茨比就给我打电话了。“想出门走走吗？”我问道。
“不想，老兄。”
“我听说你辞掉了所有的佣人。”
“我想雇些不会嚼舌头的人。
黛西经常过来——下午的时候。”
原来是因为黛西的否定，使得这座大酒店像纸牌房子一般轰然坍塌。
“沃尔夫山姆想帮他们的忙，于是就叫他们过来了。
他们都是兄弟姐妹。
他们以前经营一家小旅店。”
“我明白了。”
他是应黛西的要求给我打电话的——问我明天是否愿意去她家里吃午饭。
贝克小姐也会去的。
半个小时之后，黛西亲自打电话过来了。得知我要过去，她好像松了一口气。
一定是出什么事了。
但是我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然选择了这个场合来大闹一场——特别是先前盖茨比在花园里描述过的那种难堪的场景。
第二天天气酷热难耐，虽说夏天已将近结束，但这无疑是夏季里最热的一天。
当我乘坐的火车穿过隧道驶入阳光下时，只能听到国家饼干公司尖锐的汽笛声，将中午闷热的静寂划破。
车座上的草垫子烫得快要着火了，我旁边的一位女士的汗水已经浸湿了她的衬衫，但她依旧很文雅地坐着。不料过了一会儿，她拿着的报纸也在手指中间变湿了，于是她郁闷地叹了口气，非常无奈地向后倒在炙热的靠背上。
她的钱包啪的一声就掉在了地上。“哦，天哪！”她喘着气说道。
我慵懒地弯腰捡了起来，轻轻地捏着钱包的一角，将手伸得长长的，把钱包还给了她，以示我无任何贪念——但是我周边的每一个人，包括那个女的在内，依旧有些怀疑我。
“热啊！”售票员对熟客说，“这天气不得了啊！热啊！热啊！热啊！你热得够呛了吧？热吗？热不？”
他将月票递还给我，上面用手抹了一个黑色的汗渍。
在这种酷热中，有谁还在乎自己吻的是谁的红唇，或在乎谁的头偎湿了自己睡衣胸前的口袋！
.........
盖茨比和我在门口等待开门的时候，一阵电话声从布坎南家的门廊伴着微风传出。
“主人的尸体！”男管家朝着话筒吼道，“对不起，太太，我们现在提供不了——中午太热了，没法碰！”
他实际上讲的是：“好......好......
我去看看。”
他放下话筒，朝我们走过来，满头是汗，将我们的硬壳草帽接了过去。
“夫人在客厅里等您们呢！”他大声说着，还显得有些多余地向我们示意了一下方向。
在这样的酷热中，每一个多余的手势都是在冒犯公共储藏的生命。
屋子的外边有遮阳蓬，因此屋内有些阴暗，很凉快。
黛西和乔丹躺在一张巨大的沙发上，看上去像两座银像，她们压着自己白色的裙子，以防电扇呼呼的风将它们吹起来。
“我们无法动了。”她们同时说道。
乔丹那晒得黝黑的手指上搽了一层白色的粉，她将手在我的手里放了一会儿。
“我们的运动健将汤姆·布坎南哪儿去了？”我问道。
与此同时，我听到他在门廊里用那粗暴、低沉，却有些沙哑的声音正打着电话。
盖茨比站在深红色的地毯中央，非常入迷地四处张望。
黛西看着他笑起来，那笑声甜美而撩人，还有淡淡的香粉味从她的胸口飘入空气中。
“有谣言说，”乔丹低声说，“电话那头是汤姆的情人。”  我们都沉默了。
门廊里的声音高了起来，听起来有点气恼：“那好，那么，我肯定不会把车子卖给你......
我压根儿就不欠你什么......
至于你在午饭的时候为这点事烦我，我根本就无法忍受！”
“挂着话筒说话了吧。”黛西冷嘲热讽地说。
“不，他没有。”我向她肯定道，“确实有这么一笔交易。
我碰巧也知道这件事情。”
汤姆猛然推开了门，他那壮实的身体在门口堵了会儿，他便匆匆走进屋内：
“盖茨比先生！”他伸出那宽大扁平的手，巧妙地掩饰了对他的厌恶之情，“很高兴见到您，先生......
尼克.........”
“给我们倒杯冷饮来。”黛西嚷道。
汤姆再次离开屋子后，她便站起来走到盖茨比面前，扳下他的脸，对着他的嘴唇吻了一下。
“你知道，我爱你。”她轻声说道。“你忘了还有一位女士在场呢。”乔丹说。
黛西故意装作很疑惑的样子向四周看了看：“那你亲吻尼克好了。”“多么低级、庸俗的女孩啊！”
“我不在乎啊！”黛西一边大声说着，一边开始在砖砌的壁炉前跳起舞来。
随后她想起来外边天气正炎热，便很难为情地坐在了沙发上。这时一个收拾得干净整齐的保姆领着一个小女孩走进屋来。
“亲爱的——宝贝。”她一边伸出双臂，一边轻声温柔地说，“来妈妈这儿，妈妈爱你。”
保姆一松手，小孩便从屋子那头跑过来，羞答答地一头栽进母亲的衣裙里。
“亲爱的，宝贝！妈妈是不是把粉弄到你的黄发上啦？来，站起来，和大家说声——你好。”
盖茨比和我先后弯下腰，握了握那只勉强伸出来的小手。
随后他便一直用一种惊讶的目光盯着小孩看。
我觉得他以前真的从来没有相信过这个小孩的存在。
“我在午饭前就穿好衣服啦。”小孩说着热切地将脸转向黛西。
“那是因为妈妈想让你表现一下。”她低头将脸伏在孩子雪白的小脖子上的那道颈纹里，“你呀，你这个小天使。
你真是个天使般的小宝贝。”
“是啊。”孩子平静地应答道，“乔丹阿姨也穿了一条白色的裙子。”
“你喜不喜欢妈妈的朋友啊？”黛西将她的身子转过来，让她面向盖茨比，“你觉得他们漂亮吗？”
“爸爸哪儿去了？”“她长得不像她爸爸。”黛西解释说，“她长得像我。
她的头发和脸型都像我。”
黛西身子往后靠在了沙发上。
保姆向前跨了一步，伸出手来：
“来，帕米。”
“再见，宝贝！”
孩子依依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然后非常懂事地抓着保姆的手，被拉到了门外。这时刚好汤姆回来了，后面的佣人跟着端来四杯杜松子利克酒，里面装满的冰块叮当作响。
盖茨比端起一杯酒来。
“这酒看着就够凉的。”他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紧张神情说道。
我们都急不可耐地大口大口喝起酒来。
“我在某处读到过，说是太阳在逐年变热。”
汤姆温和地说，“又说地球好像不久后会掉到太阳里去——等会儿——是恰恰相反——太阳在逐年变冷。”
“出去吧，”他向盖茨比提议说，“我想请你看看我这儿。”
我同他们一起来到外边的阳台上。
碧绿的海水在炎热中停止不动，海面上一条小帆慢吞吞地驶向新的海域。
盖茨比的目光时刻跟着小船移动。他举起手指着海湾的对岸：
“我就在你们的对岸。”
“可不是嘛。”
我们的视线扫过玫瑰花圃；扫过发烫的草坪；扫过海岸边暴露在烈日下的杂草丛。
小船白色的船翼慢慢地驶向清凉的蔚蓝色天际。
前面就是碧波荡漾的海洋，还有那星罗棋布的宝岛。
“你们可以玩体育项目。”汤姆点头说道，“我很想和他去那边玩上个把钟头。”
我们在餐室里吃的午餐。与外边的酷热相比，餐室很阴凉。在那里我们喝着凉啤酒，欢笑之中带着几分紧张。
“我们今天下午怎么打发呢，”黛西大声说道，“还有明天，还有接下来的三十年？”
“别发神经了。”乔丹说，“秋高气爽的时候，生活便就又重新开始了。”
“但是天气这么热，”黛西固执地说，眼泪差点就掉出来了，“而且一切都是乱七八糟的。
我们一起进城去吧！”
她的声音击打着热浪，在其中挣扎着，将毫无感觉的热浪塑出了形状。
“我听说过将马房改成车库的，”汤姆对盖茨比说，“但我却是第一个将车库改成马房的人。”
“谁想进城去呢？”黛西执拗地问道。
盖茨比将目光投向她。“啊，”她大声喊道，“你看起来真酷。”
他们的目光相遇了，于是便目不转睛地盯着彼此，好像那儿只有他们两个人似的。
黛西很不情愿地将目光转移到了桌子上。
“你总是看起来那么酷。”她又说了一遍。
她已经是在告诉他她爱他了，汤姆·布坎南也看出来了。
他被惊呆了。
他将嘴微微张开，然后看了看盖茨比，又看了看黛西，似乎他刚刚意识到她原来是自己很久以前就认识的人。
“你很像广告里的那个男的。”她毫无察觉地继续说道，“你知道那个人拍的广告......”
“好吧，”汤姆立刻打断她说道，“我非常赞同去城里。
走吧——我们大家一起进城去。”
他站了起来，目光依旧在盖茨比和他的妻子之间飘来飘去。
并没有人动。
“走啊！”他有点发火了，“到底怎么回事啊？我们要是进城的话，那就动身啊。”
他尽量控制住自己颤抖的双手，端起杯子，将剩下的啤酒一饮而尽。
黛西招呼大家站起来，来到外面滚烫的石子车道上。
“我们现在就走吗？”她非常不赞同地问，“就这样走？我们难道不先让大家抽支烟吗？”
“大家吃午饭的时候一直在抽烟。”
“噢，我们开心点儿玩吧。”黛西恳求道，“天气这么热，别闹了。”
他没有回答。
“随便你了。”黛西说道，“来吧，乔丹。”
她们上楼去准备了，而我们三个大男人站在那儿，用脚踢着滚烫的石头。
西方的天空已经挂起了一弯银月。
盖茨比刚想开口说话，却又改变了主意，要闭嘴时，却不料汤姆转过身来期待地望着他。
“你的马房在这儿吗？”盖茨比吃力地问道。
“沿这条路走四分之一英里就到。”
“哦。”
沉默了一会儿。
“我就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进城去。”
汤姆突然粗鲁地说，“女人总是心血来潮......”
“我们要不要带点东西喝？”黛西在楼上的窗口喊道。
“我去拿点威士忌来。”汤姆回答说。
他走到屋里去了。
盖茨比非常僵硬地转过来看着我。
“在他的家里我什么也不能说，老兄。”
“她说话很不慎重。”我说道，“话里都是......”
我犹豫了。
“她的话里都是金钱味。”他突然说道。
正是如此。
我以前从来没有体会到。
她的话里是充满了金钱味——这正是她那抑扬顿挫、清脆悦耳、铙钹齐鸣般的声音其中无穷的魅力之所在......
仿佛一所高高的白色宫殿里面国王的女儿，黄金女郎......
汤姆从屋里面出来了，手里用毛巾包着一瓶一夸脱的酒，后面跟着黛西和乔丹，她们戴着金属布做成的又小又紧的帽子，手臂上搭着薄薄的披肩。
“大家一起坐我的车走可以吗？”盖茨比提议说。
他用手摸了摸发烫的绿皮车座，“我本该把车停在树阴里的。”
“这车是标准排档吗？”汤姆问道。
“是的。”
“好，那你开我的小轿车，我来开你的车进城。”
这个提议可不符合盖茨比的口味。
“我想没多少汽油了。”他表示不赞同。
“汽油多得很。”汤姆粗声说道。
他看了看油表：“而且如果油真的用完了，我可以找个药店停下来。
这年头药店里什么东西都可以买得到。”
听了这句毫无意义的话，大家都没出声。
黛西皱着眉头看着汤姆，而盖茨比的脸上却浮现出一种难以形容的表情，这种表情既陌生却又似曾相识，仿佛我只是以前听别人口头描述过一般。
“走啊，黛西。”汤姆说着便用手将黛西推向盖茨比的车子，“我带你坐这辆马戏团的大篷车。”
他打开了车门，但是她却从他的臂弯里移了出来。
“你载尼克和乔丹。
我们开小轿车在后面跟着你们。”
她走到盖茨比跟前，用手触摸着他的上衣。
乔丹和我，还有汤姆上了盖茨比的车，在前排座坐下，汤姆尝试着扳了扳那不是很熟悉的排档，我们便在闷热中冲了出去，将他们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你们看到没？”汤姆问道。“看到什么？”
他用敏锐的目光看着我，已经意识到了乔丹和我一直知道这件事情。
“你们觉得我很傻，是不？”他说，“也许我是有点傻，但是我有一种——近乎是一种第二感，有时这种第二感告诉我该干什么。
也许你们不相信这些，但是科学......”
他停住不说了。
突然他意识到眼下的当务之急，于是便在长篇大论的边缘刹住车。
“我已经对这个家伙做过了一些调查。”他继续说道，“我本来可以调查得更深入一些的，要是我早点知道......”
“你的意思是你去找过巫师？”乔丹幽默地问。
“什么？”他疑惑不解地盯着我们，我们俩却在那儿哈哈大笑。“巫师？”
“是关于盖茨比的事。”
“是关于盖茨比的事！
不，我并没有。我说的是我已经对他的过去做过一些调查。”
“结果你发现他是牛津大学毕业的。”乔丹帮忙说道。
“牛津大学毕业！”他满口怀疑地说道，“就他那样！看看他穿的那套粉红色的西服。”
“即便如此，他也是牛津毕业的。”
“新墨西哥州的牛津镇吧，”汤姆轻蔑地哼着鼻子说，“或是类似的地方。”
“我说，汤姆。
既然你如此看不起这个人，那当初你为什么要请他吃午饭呢？”乔丹厉声质问道。
“是黛西邀请的他，我们在结婚前她就认识他的——天晓得他们是在哪儿认识的！”
啤酒劲儿渐渐退去后，大家都变得烦躁起来。我们都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有一会儿，我们谁都没有说话。
随后，在路的前方，T.J. 埃克尔堡大夫那褪色的双眼跃入我们的视线，我又想起了盖茨比提醒过的汽油不够的事。
“汽油还足够我们开到城里去。”汤姆说。
“但是这儿正好有一家修车厂。”乔丹反对说道，“大热天儿的，我可不想停在半路。”
汤姆不耐烦地踩了两边的刹车，车子扬起一阵尘土，我们便猛地停在了威尔森的招牌下。
过了一会儿，老板从车库里边走出来，用那深陷的双眼盯着我们的车子看。
“给我们加点汽油！”汤姆粗鲁地大声喊道，“你以为我们停在这里是为什么——欣赏风景吗？”“我生病了。”威尔森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说道，“我已经病了一整天了。”
“怎么啦？”“我整个人都垮掉了。”
“那么是要我自己动手啦？”汤姆问道，“你刚才在电话里听起来还好好的。”
威尔森很吃力地从门口的阴凉处走出来，然后喘着气将油箱的盖子拧下来。
他的脸在阳光里有些发青。
“我并不是故意打扰你吃午饭的。”他说，“可是我急需钱，因此想知道你打算怎么处理你那辆旧车。”
“那你觉得这辆怎么样？”汤姆打断他的话说，“我上周买的。”
“这辆黄车很漂亮。”威尔森一面说一面使劲儿握着加油嘴的手把。
“想买这辆？”
“机会绝好。”威尔森微微地笑着说，“不想要这辆，我可以通过那辆车赚点钱。”
“你要钱做什么，还要得这么急？”
“我在这儿呆得太久了。
我想离开这儿。
我的妻子和我都想去西部。”
“你的妻子想去！”汤姆惊讶地喊道。
“十年以来她一直在说这件事。”他靠在油泵上，双手遮到眼睛上，休息了片刻。
“现在她真的要走了，不管她想不想去。我要带她离开这儿。”
盖茨比和黛西的那辆小轿车从我们的身边疾驰而过，只见车后尘土飞扬，车上的人跟我们挥了一下手。
“我要付你多少钱？”汤姆粗声问道。
“我前两天才发现事情有点蹊跷。”威尔森说，“这就是我想离开这儿的原因。
这也是我一直因为那辆汽车而打扰你的原因。”
“我要付你多少钱？”
“一元二十分。”
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汹涌而来，弄得我有点头脑发晕，而且有好一会儿心里还挺不舒服的，直到后来才意识到，到那时为止威尔森还并没有怀疑到汤姆的身上。
他发现了默特尔背着他在另外一个世界里有着自己的生活，这一让他震惊无比的发现使他一下子病倒了。
我盯着看了看威尔森，又看了看汤姆，原来汤姆也是在不到一小时以前才发现了这一点——于是我突然觉得人与人之间在智力或种族上的任何差异，远远不及病人和健康人之间的差异那么大。
威尔森病得如此严重，看上去像是犯了错误一般，而且是不可原谅的错误——就像他刚把一个可怜的女孩弄怀孕了似的。
“我会把那辆车卖给你的。”汤姆说道，“明天下午我就给你送过来。”
这一带总是让人隐隐地感到不安，即便是在这么一个艳阳高照的下午也是如此，这时我转过头去，仿佛有人警告我背后藏着什么东西。
在那些灰堆的上方，T.J.埃克尔堡睁着巨大的眼睛守望在那里，但是很快我就发现在不到二十英尺以外的地方，另外一双眼睛也在密切地注视着我们。
在修车厂上方的一扇窗户前，窗帘被微微拉开了一点，默特尔·威尔森正在那里悄悄地向下注视着车子。
她是那么地全神贯注，根本就没有意识到我看到了她，感情一种接着一种地在她的脸上流露而出，仿佛正在冲洗的底片上慢慢显影的物体一般。
她的表情怪怪的，却让我觉得有些似曾相识——这是我经常在一些女人的脸上看到的表情，但是这种表情出现在莫特尔·威尔森的脸上，就显得有些毫无缘由且难以琢磨。直到后来，我才意识到她那瞪得大大的眼睛充满了嫉妒和恐惧，她并不在看汤姆，而是死死盯着乔丹·贝克，原来她将乔丹误认为是汤姆的妻子了。
一个简单的头脑一旦陷入慌乱，那真是了不得。我们开车离开的时候，汤姆有些惊慌失措。
他的妻子和他的情人，直到一个小时以前还是非常安全、不容侵犯的，但现在却正猝不及防地逃离他的控制。
他本能地踩了油门，一方面是想追上黛西，另一方面是想将威尔森抛于脑后。在通往阿斯托利亚的路上，我们以每小时五十英里的速度奔驰而去，直到在高架桥蜘蛛网一般的钢架间，我们看到了那辆逍遥自在的蓝色小轿车。
“第五十号大道附近的大影院很凉爽。”乔丹建议说，“我喜欢夏日纽约的下午，街上没有什么人。
非常有感觉——熟透的，好像各种各样奇异的果实都会纷纷落到你的手中。”
“感觉”这个词让汤姆更加焦虑不安了，但是他还没来得及找理由来反驳，就看见那辆小轿车在前面停了下来，黛西朝我们做手势，示意要我们开过去并排停下。
“我们去哪儿呢？”她大声问道。
“去看电影怎么样？”
“天气真热。”她抱怨道，“你们去吧。
我们到处兜兜风，随后再同你们碰面。”她好不容易又想出两句调皮话，“我们在某个街角与你们碰面吧。
我到时候就是那个抽着两支香烟的男人。”
“我们不能在这儿争论这个。”汤姆很不耐烦地说，同时我们后面有一辆卡车发出了刺耳的鸣笛声。“你们跟我到中央公园南边的广场酒店前面去。”
一路上他几次回过头去找他们的车子，要是他们由于交通拥堵被落到后面了，他就放慢车速，等着看到他们赶上来为止。
我想他是生怕他们会转进一个小巷子去，从此永远地从他的生活中消失。
但是他们并没有。
而且我们大家都做出了一个让人难以理解的举动，那就是在广场酒店租了一间套房的会客厅。
我已经记不清楚我们呆在那里那么长时间都七嘴八舌地嚷了些什么，最终进了房间。但是我深刻地记得，在屋里争论那段时间，我的内衣像一条湿漉漉的蛇一样在我的双腿间爬来爬去，而后背上隔一会儿便有凉凉的汗珠涔涔地流下来。
后来黛西出了个主意，她建议我们去租五间卧室，洗个凉水澡，然后又有了更具体的方案——“找个地方喝杯冰镇薄荷酒。”
我们个个都一遍又一遍说这是个“疯狂的想法”——我们同时开口，同一个左右为难的服务生讲话，我们都认为，或至少假装认为，这样做很有趣......
那间房子很大，却很闷，虽然都已经是四点了，但是一打开窗户还是有一股热风从公园的灌木丛中刮来。
黛西走到镜子前，背向我们站在那儿梳理着头发。
“这个套间真好。”乔丹满怀敬意地低声说道，接着大家都笑了。
“把窗户再开一扇。”黛西头也不回地命令道。
“已经没有窗户可开啦。”
“那么，我们最好还是打电话叫他们送个斧头过来......”
“我们要做的是将炎热忘掉。”汤姆不耐烦地说，“你这样唠唠叨叨只会更加难受。”
他解开酒瓶上的毛巾，将一瓶威士忌酒放在了桌上。
“你又何必老管她呢，老兄？”盖茨比说道，“是你自己要到城里来的。”
接着是一阵沉默。
电话薄从钉子上滑落下来，啪的一声掉到了地板上，这时乔丹低声说道：“不好意思。”——但是这次没有一个人笑。
“我去捡起来。”我主动说。
“我捡起来啦。”盖茨比仔细瞧了瞧断开的绳子，轻轻“哼”了一声以示感兴趣，随后便将本子扔到了椅子上。
“那是你得意的口头禅，是吧？”汤姆尖酸刻薄地说。
“什么？”
“动不动‘老兄老兄'的。
你在哪儿学来的？”
“你现在听着，汤姆，”黛西从镜子前转过身来说道，“如果你想搞人身攻击，那我立即就走。
打个电话要点冰块来做薄荷酒。”
汤姆拿起话筒的时候，压抑了很久的热气突然爆发出了声音。我们听到了从楼下舞厅里传上来了门德尔松的《婚礼进行曲》那庄严的和弦旋律。
“想想还有人在这样的热天儿结婚！”乔丹沉闷地大声说道。
“即便如此——我也是在六月中旬结的婚。”黛西回忆道，“六月的路易斯维尔！有人晕倒了。
是谁晕倒了啊，汤姆？”
“毕洛克西。”他简单答道。
“一个姓毕洛克西的人。‘木头人'毕洛克西，他是做盒子的——这是事实——而且他的老家是田纳西州一个叫毕洛克西的地方。”
“他们把他拖到了我家，”乔丹补充道，“因为我家与教堂中间只隔着两家。
后来他在我们家一连住了三个星期，直到爸爸叫他离开时才走。
他离开的第二天爸爸就去世了。”
过了一会儿，她又补充了一句，似乎她刚才说的有点前言不接后语，“这两件事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我以前认识一个孟菲斯人名叫比尔·毕洛克西。”我说。
“那是他的堂兄。
他走之前，我对他的整个家史都很了解。
他送了我一根铝制的高尔夫球轻击棒，我现在还用着呢。”
音乐声渐渐消失了，仪式开始了，这时从窗户飘进来一阵长久的欢呼声，接着又是断断续续的叫喊声“好啊——好——好”，最后突然响起了爵士乐，舞会开始了。
“我们变老了。”黛西说，“要是我们还年轻的话，我们就会起来跳舞了。”
“要记得毕洛克西啊。”乔丹提醒她说。“你在哪儿认识他的，汤姆？”
“毕洛克西吗？”
他努力地专心想了一会儿，“我不认识他。
他是黛西的朋友。”
“他才不是呢。”她否认道，“我以前就没见到过他。
他是坐专车来的。”
“可是，他说他认识你的。
他说他就在路易斯维尔长大。
阿萨·伯德在最后一分钟将他带来的，还问我们是否有地方让他坐。”
乔丹笑了笑。
“他很可能是想免费搭顺风车回家。
他告诉我说他是你们在耶鲁大学上学时的班长。”
汤姆和我非常茫然地瞅了瞅彼此：“毕洛克西？”
“首先，我们当时根本就没有什么班长......”
盖茨比的脚连续敲打了几声，显得有些不耐烦，这时汤姆猛地看了看他。
“顺便提起来，盖茨比先生，我知道您是牛津毕业的。”
“并不完全是那样。”
“哦，对了，我明白您是上过牛津。”“是的，我上过那儿。”
停了一会儿。
接着汤姆用充满怀疑和侮辱的语气说道：“你一定是在毕洛克西去纽黑文的时候上的牛津吧。”
又停了一会儿。
一个服务员敲了敲门，然后端着压碎的薄荷和冰块走了进来，但是他的一声“谢谢”和轻轻的关门声并没有将屋里的沉默打破。
这一重要的细节终于要被澄清了。
“我跟你说过了我是上过那儿。”盖茨比说。
“我听到你说了，只是我想知道你什么时候去的。”
“1919年，我在那儿只呆了五个月。
这就是我为什么不能真正地称自己是牛津毕业的。”
汤姆向四周瞅了瞅，想看看大家的脸上是否同他一样写满了怀疑。
但是我们都在看着盖茨比。
“停战后他们给一些军官提供了这个机会。”盖茨比继续说道，“我们可以随便挑一所英国或法国的大学读书。”
我真想站起来去拍拍他的肩膀。
我再一次对他充满了彻底的信任，就像以前一样。
黛西站了起来，微微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桌子前面。
“打开威士忌酒，汤姆。”她命令道，“我来给你做一杯冰镇薄荷酒。
然后你就不会表现得那么蠢了......
看这些薄荷叶子！”
“等一下，”汤姆硬生生地说，“我想再问盖茨比先生一个问题。”
“说吧。”盖茨比很礼貌地说。
“你究竟想在我家里制造什么风波？”
最后他们终于把话挑明了，这倒也合盖茨比的心意。
“他并没有制造风波。”黛西绝望地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是你在制造风波。
拜托你自制一点。”
“自制！”汤姆用怀疑的口吻重复了一遍，“我想最新鲜的事可能就是袖手旁观，任由一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的阿猫阿狗和你老婆在那儿调情。
好，如果你那样觉得的话，你可以把我排除在外......
这年头人们都开始对家庭生活以及家庭制度冷嘲热讽，下一步他们就开始抛弃一切，在黑人和白人之间通婚了。”
他激情洋溢地胡言乱语一通，脸涨得通红，俨然觉得自己正在孤身一人守卫着文明的最后一道屏障。
“我们这里大家可都是白人。”乔丹咕哝着说。
“我知道自己不是很受欢迎。
我不举行大型宴会。
看来你是非得把自己家搞得跟猪圈一样才能交到朋友——在现代社会中。”
尽管同大家一样，我也感到非常生气，但是每次他一开口说话，我就忍不住想笑出来。
一个放荡不羁的花花公子竟然摇身一变就彻彻底底成了道貌岸然的卫道士。
“我有话和你说，老兄......”盖茨比开口说道。
但是黛西已经猜到了他要说什么。
“不要讲了！”她很无助地打断了他的话，
“我们都回家吧。
我们都回家不好吗？”
“好主意。”我站了起来。“走吧，汤姆。
没有人想喝酒了。”
“我想知道盖茨比先生有什么话要跟我说。”
“你的妻子并不爱你。”盖茨比说，“她从来就没爱过你。
她爱的是我。”
“你肯定疯了吧！”汤姆非常大声地脱口而出。
盖茨比猛地站了起来，情绪异常激动。
“她从来没爱过你，听到没有？”他大声喊着，“她当时跟你结婚只是因为我穷，她等我等得不耐烦了。
那可是个大错，但是在她的内心深处，除了我她从来没有爱过任何人！”
这时我和乔丹都想离开，但是汤姆和盖茨比却较着劲儿让我们留下——仿佛他俩谁都没有什么好隐藏的，而且好像间接地一起分享一下他们的感情是一种荣幸。
“坐下，黛西。”
汤姆佯装出一种家长的口吻，但却不是很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想仔细听听整件事的来龙去脉。”
“我已经告诉你是怎么回事了。”盖茨比说，“都已经五年了——而你并不知道。”
汤姆猛地转过去看着黛西：
“你和这家伙已经来往五年了？”
“并没有来往。”盖茨比说，“不是的，我们见不了面。
但是我们俩都一直爱着对方，老兄，而你并不知道。
我过去有时会发笑——”但是他的眼中并无笑意，“想到你对此一无所知的时候。”
“哦——就这些啊。”
汤姆像牧师一样将双手那粗壮的手指轻轻一拍合到一起，便朝后靠到了椅背上。
“你真是疯了！”他爆发了，“我没法说五年前的事情，因为那时候我不认识黛西——可是我真他妈不明白你怎么就能接近她，除非你是个到她们家后门送杂货的搬运工。
但是其它的那些真他妈是扯淡。
结婚的时候，黛西是爱我的，现在她依然是爱我的。”
“不对。”盖茨比摇着头说道，
“不管怎样，她确实是爱我的。
问题就出在她有时会犯傻，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他睿智地点点头，“更重要的是，我也爱黛西。
我曾经是出去胡闹过，干了些傻事，但我总能回得去，而且在我的心里，我一直是爱着她的。”
“你真恶心。”黛西说。
她转过身来朝着我，声音降了个八度，整个屋里都充满了她激动的嘲笑声，“你知道我们为什么离开芝加哥吗？我真奇怪怎么没人给你讲讲他干的那件荒唐事儿。”
盖茨比走过去站在了她身边：
“黛西，现在一切都已经结束了。”他认真地说，“现在那些已经不再重要了。
只要告诉他真相——说你从来没爱过他——这一切就永远一笔勾销了。”
她茫然地看着他。“是啊——我怎么会爱他呢——怎么可能呢？”
“你从来就没爱过他。”
她犹豫了。
她那求助的目光落到了我和乔丹的身上，似乎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到底在干什么——又好像她一直都根本没想着要干什么。
但是现在事情已经做了。
就为时已晚了。
“我从来就没爱过他。”她说，明显有点勉强。
“在凯皮奥兰尼也没有吗？”汤姆突然问道。
“没有。”
楼下舞厅里那低沉而令人窒息的和弦声顺着滚滚热浪飘了上来。
“那天为了不让你的鞋子沾水，我把你从‘潘趣博'号上抱下来，也没有爱我吗？”·他那沙哑的声音中充满了柔情，“黛西？”
“求你不要再说了。”她的声音冷冷的，但是其中已经不再有怨恨了。
她看着盖茨比。“噢，杰伊。”她说——但是当她尝试着点烟的时候，手却在发抖。
突然她将香烟和燃着的火柴往地上一扔。
“哦，你要求也太过分了吧！”她冲着盖茨比喊道，“我现在爱你——这还不够吗？过去的事我无能为力。”
她很无助地呜咽起来，“我是曾经爱过他——但是我也爱过你。”
盖茨比的眼睛睁开一下又合上了。
“你也爱过我？”他重复了一遍。
“连这句也是谎言，”汤姆蛮横地说，“她就不知道你还活着。
看吧——我和黛西之间的许多事情你根本就不知道，而我们也永远都不会忘记的。”
这些话深深地刺痛了盖茨比的心。
“我想和黛西单独谈谈。”他坚持说道，“她现在太激动了......”
“即便是单独谈我也不能说自己从来就没爱过汤姆。”她用一种让人深感同情的声音承认道，“那不是真心话。”
“当然不是真心话了。”汤姆附和道。
她转身看着自己的丈夫。
“你好像还挺在乎这些的。”她说。
“当然在乎了。
从今以后我会更好地照顾你。”
“你并不明白。”盖茨比带着一丝恐慌说道，“你以后再也不会有机会照顾她了。”
“我没机会了？”汤姆姆瞪大眼睛放声大笑起来。
他现在可以控制住自己了，“凭什么那样说啊？”
“黛西要离开你了。”
“胡说八道。”
“不过，我确实要离开。”明显她是费了很大的劲儿才说出来的。
“她是不会离开我的！”
汤姆突然将矛头指向了盖茨比，“当然绝不会为了个大骗子而离开我的，一个连给她戴的婚戒都要去偷的大骗子。”
“我受不了啦！”黛西大声喊道，“啊，求求你们了，我们走吧。”
“你究竟是什么玩意儿？”汤姆破口而出，“你就是跟迈耶·沃尔夫山姆混在一起的一个人，这些碰巧我知道。
我对你的事儿做了些调查——而且明天我会进一步展开调查的。”
“你尽请自便，老兄。”盖茨比镇定地说。
“我早发现你的那些‘药店'在搞什么名堂了。”他转过来看着我们，很快地说起来，“他和这个沃尔夫山姆在这儿和芝加哥的小街小巷买了很多药店，而且柜台上私自卖酒精给人家。
这只是他那些小把戏中的一个罢了。
我第一次见到他就觉得他是个私酒贩子，看来我猜得还差不多。”
“那又怎么样呢？”盖茨比礼貌地说，“你朋友沃尔特·蔡斯和我们合伙，我没看出他觉得有多丢人啊。”
“他还被你们给坑害了，不是吗？
你们害得他在新泽西蹲了一个月的监狱。
天哪！你就该听听沃尔特是怎么评价你的。”
“他来找我们的时候可是一穷二白。
他自己也很高兴赚点钱，老兄。”
“别叫我‘老兄'！”汤姆大声喊道。
盖茨比什么都没说。“沃尔特本来可以告你们违法赌博的，但是沃尔夫山姆恐吓他，他就没敢说。”
那种陌生的却又似曾相识的表情再次出现在盖茨比的脸上。
“药店的那点事儿不过是小意思，”汤姆继续慢慢地说道，“而你们现在搞的名堂，沃尔特都不敢告诉我。”
我瞅了黛西一眼，只见她用极其恐惧的眼神盯着盖茨比看了看，又看看她的丈夫，然后看看乔丹——她的下巴尖上又顶起了虽然看不到却很吸引人的东西，在那里保持着平衡。
随后我回过身去看了看盖茨比——他那表情真是让我大吃一惊。
他看上去好像刚“杀了一个人”似的——我说这话可跟他花园里的那些流言诽谤没半点关系。
那会儿，他脸上的那副表情只能用那种荒唐的字眼来描述。
这种表情很快就消失了，他情绪非常激动地开始向黛西解释，矢口否认一切，竭力捍卫自己的声誉，驳斥那些并无人指控的罪行。
但是他越是说，黛西就越显得疏远，于是他便放弃了，只有那个破灭的梦想正随着下午的流逝在继续挣扎，拼命想触摸那些已经再也触摸不到的东西，朝着屋子那边的那个迷失的声音痛苦却并不绝望地挣扎着。
那个声音开始再次央求大家离开：
“求你了，汤姆！我再也受不了了。”
她那双充满了恐惧的眼睛告诉大家，不管她以前曾经有过怎样的意愿，有过怎样的勇气，现在已经不复存在了。
“你们两人动身回家吧，黛西。”汤姆说，“就坐盖茨比先生的车。”
她看着汤姆，惊恐万分，而他却坚持要她和盖茨比一起走，故意以这种宽宏大量来表示侮蔑，
“走吧。
他是不会再烦你了。
我想他也意识到自己的那点自以为是的小情调已经结束了。”
他们走了，没说一句话，匆匆而去，变得无足轻重，孤零零地像一对鬼影一般，我们甚至还没来得及表示同情。
过了一会儿，汤姆站了起来，用毛巾裹住那瓶还未开启的威士忌酒：
“想不想喝点这个？乔丹？......
尼克？”
我没有回答。
“尼克？”他又问了一遍。
“什么？”
“想喝点儿不？”
“不要了......我刚想起来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三十岁了。
新的十年展现在我的面前，那是一条坎坷不平、凶多吉少的道路。
等我们同汤姆一起坐上小轿车，起身回长岛的时候，已经是七点了。
汤姆一路上不停地说这说那，得意洋洋地哈哈笑着，但是他的声音对于我和乔丹来说，就如同人行道上听不清的嘈杂声和头顶上高架桥上的吵闹声一样遥远。
人的同情心是有限度的，因此我们也宁愿让他们那些可悲的争执随着城市的灯光渐渐消逝。
三十岁——这个年龄预示着新的十年又将是孤独的十年，可交往的单身汉渐渐减少，热情渐渐退去，头发渐渐稀薄。
但是我的身边有乔丹，她和黛西不一样，她非常明智，不会将那些已经尘封的旧梦年复一年地藏于心上。
当我们驶过漆黑的铁桥时，她那疲惫的脸慵懒地靠在我的肩上。她的手紧紧握住我的手，这使三十岁生日带给我的那种巨大的恐惧感渐渐消失了。
于是我们在慢慢凉爽下来的暮色中朝死亡驶去。
一个年轻的希腊人米凯利斯，在那些灰堆的旁边开了一个咖啡馆，他是案件调查中的主要见证人。
那个炎热的下午，他一直睡到了五点钟，起来后便溜达着去了修理厂。在那里他看到乔治·威尔森病倒在办公室里——病得很重，面色就如同他自己的头发一样煞白，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米凯利斯建议他上床休息，但是他就是不肯，说是那样的话就会错过很多生意。
当这位邻居正在努力说服他的时候，楼上突然传来了一阵激烈的吵闹声。
“我把我老婆锁在楼上了。”威尔森平静地解释道，“她得在上面一直呆到后天，然后我们就搬走了。”
米凯利斯非常惊讶，他们做了四年的邻居，威尔森一点都不像是能说出这种话的人。
平常，他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不干活的时候就坐在门前的椅子上，呆呆地看着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和车流。
不管是谁跟他说话，他总是和和气气却又无精打采地笑一笑。
他对老婆言听计从，没有自己的主张。
因此很自然地，米凯利斯就要问问到底是发生什么事情了，但是威尔森一句话都不说——相反，他却开始用一种好奇、充满怀疑的目光打量着这位客人，还盘问他在某些日子的某些时间到底在干什么。
就当米凯利斯感到越来越不自在的时候，几个工人从门口经过，朝他的餐厅的方向走去，米凯利斯就趁机脱了身，打算过会儿再过来。
但他并没有再过来。
他想自己大概是忘了，也没有什么其他原因。
七点过了没多久，他再次出来的时候，便又想起了刚才的谈话，因为他听到威尔森夫人在楼下修理厂正大声责骂。
“你打我啊！”他听到她大声喊着，“把我按在地上打我啊，你这个肮脏的胆小鬼！”
过了一会儿，她冲到外边的暮色里，挥着手大声嚷嚷着——他还没来得及出门，惨祸就发生了。
那辆“死亡之车”——这是一家报纸上的称呼——根本就没停，车子从昏暗的暮色中开来，肇事后悲惨地摇晃片刻，然后在前面拐个弯儿就没影儿了。
米凯利斯连车的颜色都没有看清——他告诉第一个问他的警察说是浅绿色的。
另外一辆车，一辆开往纽约的车，在一百码以外停了下来，司机急忙返回到事发地点，默特尔·威尔森惨死在马路中央，她跪在那里，暗红的浓血和灰尘混合在一起。
米凯利斯和这个司机是最先赶到她身边的，但当他们撕开她那被汗水浸湿的衬衫时，她左边的乳房松垮垮地耷拉了下来，因此已经没必要去听那下面的心脏了。
她的嘴张得很大，嘴角撕破了一点，仿佛在释放那储存了这么久的巨大能量时，喉咙有点哽住了。
我们远远就看到三四辆汽车还有一大群人。
“车祸！”汤姆说，“这下好了。
威尔森总算有点生意了。”
他减慢了速度，但是并无意要停车。直到我们走得更近的时候，看到修理厂门口一群人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神色严肃，汤姆便不由自主地踩下了刹车。
“我们过去看一下，”汤姆带着些疑惑说道，“就看一下。”
这时我听到修车厂里不断地传出一声声空洞的哀号，当我们下了车朝门口走去的时候，才听到那声音在上气不接下气、一遍又一遍地哀号：“哦，我的天哪！”
“这儿有大麻烦了。”汤姆激动地说。
他踮着脚尖从一层又一层的围观者的头上向修车厂里面望去，只见里面仅亮着一盏黄色的灯，摇摇晃晃地挂在头顶上方的铁丝罩上。
接着他吼了一声，用他那有力的双臂猛烈地向前推去，从人群中挤了过去。
被扒开的人群又围在了一起，同时传出一阵阵低低的劝告声，一下子我又什么都看不见了。
随后新到的人又将人群挤乱了，于是我和乔丹便被猛地挤到了里面。
默特尔·威尔森的尸体被裹在一条毯子里，毯子外边又裹了一条毯子，似乎在这个炎热的夜晚还怕她受凉。尸体放在墙边的一张工作台上，汤姆背对着我们，低着头一动不动地看着。
他的旁边站着一个骑摩托车的警察，满头大汗地在一个小本子上写着名字，时不时地还涂涂改改的。
起初我并没发现回荡在空空的修车厂里的哀号哭喊声到底源于何人——随后我看到威尔森正站在办公室门口突出的门槛上，双手抱着门框在那里摇来晃去的。
有个人在那里同他小声讲话，时不时想将手放在他的肩膀上，但是他既听不到也看不到。
他的目光缓缓地从摇晃着的灯上下移到墙边那张放着尸体的桌上，忽而又猛地移回到灯上去，同时不停地发出高得可怕的哭喊声：
“哦，我的天......
哪！哦，我的天......
哪！哦，我的天......
哪！哦，我的天......哪！”
过了一会儿，汤姆猛地抬起了头，用呆滞的目光扫视了一下修车厂之后，便语无伦次地向警察咕哝了几句。
“马弗——”警察说着，“奥——”
“不对，罗——”那人更正道，“马——弗——罗”
“听我说！”汤姆恶狠狠地低声说道。
“罗——”警察说，“奥——”
“格——”
“格——”汤姆的大手掌重重地落在了他的肩上，他抬起了头，“你想干嘛，伙计？”
“发生什么事了——这就是我想知道的！”
“一辆汽车撞了她，当场死亡。”
“当场死亡。”汤姆瞪着双眼重复了一遍。
“她跑到了路中间。
那个狗娘养的连车都没停。”
“当时有两辆车，”米凯利斯说，“一辆过来，一辆过去，明白不？”
“去什么地方？”警察急切地问道。
“两辆车开往相反的方向。
还有，她——”他的手朝着毯子举起来，但是举到一半就停了下来，又放回到身旁去，“她冲到外边的马路上，从纽约方向开来的那辆车迎面撞上了她，时速大约有三四十英里。”
“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警察问道。
“还没有什么名字。”
一个面色苍白、穿着体面的黑人走上前来。
“那是一辆黄色的车子，”他说，“非常大的黄色汽车。
新的。”
“看到车祸的经过了吗？”警察问道。
“没有，但是那辆车开到那边时，正好从我身边开过，时速不止四十英里。
有五六十英里。”
“过来，告诉我们你的名字。
现在都让开。
我要记他的名字。”
这些谈话肯定是有几句传到了在办公室门口左摇右晃的威尔森的耳朵，因为他那上气不接下气的哭喊声突然冒出了新的内容：
“你没必要告诉我那是一辆什么样的车，我知道那是一辆什么样的车！”
我注视着汤姆，只见他肩膀后面的那块肌肉在衣服下绷得紧紧的。
他赶快向威尔森走去，然后站在他面前，紧紧地抓住他的上臂。
“你一定要振作起来。”他用粗哑的声音安慰道。
威尔森的目光落到了汤姆的身上，他踮着脚尖想站直，却不料差点就跪倒在地上了，幸好汤姆把他给扶直了。
“听我说，”汤姆轻轻地摇了他一下说道，“我从纽约回来刚路过这儿。
我正把我们一直谈的那辆小轿车给你送过来。
今天下午我开的那辆黄色的车并不是我的，听到没？后来我整个下午都没见到它。”
只有那个黑人和我离得够近，能听到他在说什么。但是那个警察听出他的语气有问题，于是便恶狠狠地向这边看过来。
“你在那儿说什么呢？”他质问道。
“我是他的朋友。”
汤姆将头转过来，但双手还是紧紧地抓着威尔森，“他说他认识那辆肇事的车子......
是一辆黄色的车子。”
警察隐约感觉事情有点不对劲，便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汤姆：
“那么你的车是什么颜色的？”
“是一辆蓝色的车子，小轿车。”
“我们刚从纽约来的。”我说。
有一位一直开车跟在我们后面不远的人证实了这一点，于是警察便将头转了过去：
“现在，让我再核对一下你的名字......”
汤姆将威尔森像玩偶一样提起来，拖到办公室里，放在一把椅子上，然后自己就回来了。
“有没有人过来陪他坐会儿！”汤姆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他张望着，这时离他最近的两个男的相互瞅了彼此一眼，便极不情愿地走进了屋里。
随后汤姆关上了门，迈下那一级台阶，目光故意避开不看那张桌子。
他经过我身边的时候低声说道：“我们走吧。”
汤姆用那双霸道的手在人群中开路，我们在越聚越多的人群中跟着往前挤，还碰到一位匆匆赶来的医生，手里领着药箱，还是半个小时以前抱着一线希望让人去请的。
汤姆开得很慢，直到过了那个拐弯之后他的脚才使劲踩了下去，于是小轿车在夜色中飞驰而去。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一阵低沉沙哑的抽泣声，接着看到他泪流满面。
“这个该死的懦夫！”他喃喃说道，“他连车都没停。”
穿过黑黢黢的、沙沙作响的树木，布坎南的房子突然出现在我们的面前。
汤姆将车停在走廊边上，抬头看了看二楼，在蔓藤中有两扇窗户透着明亮的灯光。
“黛西在家。”他说。
我们下车的时候，他瞅了我一眼，又轻轻地皱了皱眉头：
“我应该在西卵就让你们下车的，尼克。
我们今晚没什么事可做了。”
他的身上发生了某种变化，说话的样子又严肃又果断。
我们穿过月光照耀下的石子路向门廊走的时候，他用几句话就很干脆利落地处理了眼前的情况：
“我打电话找辆出租车送你们回家，你们等车的时候，你和乔丹最好到厨房去，让他们给弄点晚饭——要是你们想吃的话。”
他推开了门，“进来吧。”
“不用了，谢谢。
但是要请你替我叫一辆出租车。
我就在外边等吧。”
乔丹伸手挽住我的胳膊：
“你不进来了吗，尼克？”
“不了，谢谢。”
我有点不舒服，想一个人呆一会儿。
但是乔丹还是不肯走。
“现在才九点半。”她说。
我是说什么也不会进去的，这一天我是受够了他们这些人了，突然间也觉得受够了乔丹。
她一定是从我的表情看出点什么了，因为她猛地转过身去，跑上门廊的台阶，进屋去了。
我用双手抱着头在那儿坐了几分钟，直到听到里面有人拿起电话，又听出是男管家的声音，他在叫出租车。
然后我慢慢地沿着车道离开房子，想在门口等出租。
我还没走出二十码远，就听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接着看到盖茨比从两个灌木丛中间走出来，来到小路上。
我那时一定是被惊呆了，因为当时脑子里除了他那套在月光下闪闪发亮的粉色西服之外，一片空白。
“你在做什么呢？”我问道。
“就是在这儿站着，老兄。”
不知道为什么，他看上去像是要做什么卑鄙之事。
说不定他要马上抢劫这一家呢。这时即便是从他身后漆黑的灌木丛中突然冒出来几张凶神恶煞的脸，“沃尔夫山姆那帮人”的面孔，我也不会感到惊讶的。
“你在路上看到出什么事了吗？”过了一会儿他问道。
“看到了。”
他犹豫了一会儿：“她死了吗？”
“死了。”
“我当时就想到了，我对黛西也这样说了。
所有的打击一起都来，反而好些。她遇事还是挺坚强的。”
听他的话，好像黛西的反应是唯一重要的事。
“我从一条小路开回西卵，”他继续说道，“然后将车子放到我的车库里。
我想并没人看到我们，但当然也不敢确定，”
到这时我已经非常讨厌他了，所以就觉得没必要告诉他说他错了。
“那女的是谁？”他问道。
“她的名字叫威尔森。
他丈夫是那家修理厂的老板。
这事儿到底是怎么发生的啊？”“嗯，我是想把方向盘扳过来......
”他突然停住了，我也猛然意识到了事情的真相。
“是黛西在开车吗？”
“是的，”他过了一会儿说道，“但我当然要说我在开。
事情是这样的，我们离开纽约的时候她情绪非常紧张，她觉得开车可以帮助她平静下来——而正好对面有一辆车朝我们开来的时候，那个女人突然冲我们跑出来。
所有一切在一刹那就发生了，但是我似乎觉得她想和我们说话，把我们当成了她认识的人。
嗯，黛西先是避开那个女的朝另一辆车冲去，但后来她就有点惊慌失措，又转了回去。
我的手碰到方向盘的时候，就感觉到剧烈的震动——一定是当场就把她撞死了。”
“把她都撞开花了......”
“别说了，老兄。”
他有点畏缩，“即便如此，黛西还是踩着油门不放。
我想让她停下来，但是她停不了了，于是我就拉了紧急刹车。
接着她就倒在我的腿上，我接过来继续向前开去。”
“她明天就没事了。”过了一会儿他说道，“我就在这儿等着，看看他是否因为今天下午那些不开心的事儿而找她麻烦。
她把自己锁在了屋里，如果他敢动一点粗的话，她就会把灯关了然后再打开。”
“他是不会动她的。”我说，“他现在想的就不是她。”
“我可不信任他，老兄。”
“你要在这儿等多久？”
“如果有必要的话就等一晚上。
至少也要等到他们都睡了。”
我忽然有了个新想法。
假如汤姆知道了开车的是黛西，他也许会认为事出有因——或许还会乱想半天。
我看了看那座房子，楼下亮着两三扇窗户，二楼黛西的房间泛着粉红色的柔光。
“你在这儿等着，”我说，“我去看看有没有什么吵闹的迹象。”
我沿着草坪边缘走了回去，轻手轻脚地穿过石子路，然后踮着脚尖上了走廊的台阶。
客厅的窗帘敞开着，里面空无一人。
我又穿过了阳台——三个月前的那个六月的晚上我们就在这里吃的饭——来到了一小片长方形的灯光前，我猜这儿应该是食品间的窗户。
窗帘是拉着的，但是我在窗台处找到了一个缝隙。
黛西和汤姆正面对面坐在厨房的桌子的两边，两人中间的桌面上放着一盘冷炸鸡和两瓶啤酒。
他正隔着桌子非常专心地对她说着什么，他是那样热切，还将手放在了她的手上，握住了她的手。
她不时地抬头看看他，并赞同地点点头。
他们并不开心，而且谁都没有动一下炸鸡或啤酒——可是他们也并没有难过。
这画面清清楚楚地流露着一种自然而亲密的气氛，谁看了都会说他们俩正一起谋划着什么。
我蹑手蹑脚地走下阳台的时候，听见我的出租车正摸黑缓缓开向房子这边。
盖茨比还在我们刚刚谈话的车道那里等着。
“上面一切都平静吧？”他焦急地问道。
“是的，一切都很平静。”
我迟疑了一下，“你最好还是回家睡觉吧。”
他摇了摇头。
“我想在这儿一直等到黛西睡觉。
晚安，老兄。”
他将双手插到衣兜里，急切地转过身，密切注视着那座房子，仿佛我的出现有碍于他神圣的守护。
于是我便走开了，留下他一个人站在月光里——空守着。
第八章
我彻夜难眠，海湾上的雾迪警报声在不停地呜呜作响，而我却像一个病人一样，在离奇古怪的现实和胆战心惊的噩梦之间辗转反侧。
临近拂晓的时候，我听到盖茨比的车道上有出租车开来的声音，于是我赶紧从床上跳下来，穿上衣服——我感觉自己有话要跟他说，有事要提醒他，等到早上恐怕就来不及了。
我穿过他家草坪，看到他的大门依然开着，而他则在大厅里靠在一张桌上，由于情绪低落或缺少睡眠而显得疲惫不堪。
“什么事都没发生。”他有气无力地说，“我一直等到凌晨四点钟的时候，她走到窗户前站了一会儿，然后把灯关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他家为了找香烟挨个搜遍了一间又一间的大房子，那时候我第一次觉得他的房子是如此之大。
我们把像帐篷一样的窗帘推到一边，摸着漆黑一片、没有边际的墙壁，寻找着电灯开关——有一次我还被绊了一下，轰的一声就摔在了那架幽灵似的钢琴的键盘上。
屋里到处都是灰尘，不知哪儿来那么多灰尘，房间也都是霉味儿，仿佛好久都没有通风了。
我在一张不大熟悉的桌子上找到了一个雪茄盒，里面有两根已放了多时的干瘪了的香烟。
我们将客厅的法式落地窗打开，坐在那里对着漆黑的夜抽着烟。
“你应该离开这儿。”我说，“他们肯定会追查你的车子的。”
“现在离开，老兄？”
“到大西洋城区呆上一周，或者到北边的蒙特利尔去。”
他不想考虑这些。
在他得知黛西下一步的打算之前，他是不可能离开的。
他拼命抓着最后一线希望不肯放手，而我也不忍心叫他撒手。
就在那天晚上，他给我讲了他年轻的时候和丹·科迪之间发生的一些离奇的故事——他之所以告诉我是因为“杰伊·盖茨比”已经像玻璃一样被汤姆的恶意中伤砸得粉碎，而那出漫长的秘密幻想剧也已经谢幕。
我想他现在已经毫无保留地承认一切，但是他却想说黛西的事。
她是他认识的第一个“名门闺秀”。
他也曾隐藏身份同此类人接触过，每次总是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一道看不清的铁丝网。
他对她无比倾心。
他去了她家，起初是同泰勒军营的其他军官去的，后来就单独前往了。
她的家令他惊叹不已——他从来都没到过这么漂亮的住宅。
但是这个房子之所以令他屏气息声、紧张无比，是因为黛西就住在那儿——这个房子在她的眼中是那么平常，就像他眼中军营里的帐篷那样。
这个房子充满了无限神秘，似乎暗示着楼上有着更漂亮、更舒服的卧室，暗示着走廊里到处都是带给人无限欢乐和活力的活动，暗示着风流韵事——并不是那种发霉过时的、封存于薰衣草之中的浪漫，而是鲜活逼真的浪漫，当年闪亮汽车的芳香和鲜花依旧绽放的舞会。
更令他激动不已的是，有很多男人曾经倾心于黛西——这也更加提高了她在他眼中的价值。
他感觉到他们存在于房间的角角落落，空气中弥漫着他们的身影，回荡着他们热烈的情感。
但是他知道自己能出入黛西家也纯属巧合。
不管他作为杰伊·盖茨比会有多么美好的前程，现在他也只是一个出身贫寒、身无分文的年轻人，而且他的这套不起眼的军装随时会从他的肩头滑落。
因此他充分利用了自己的时间。
他利用他所能得到的东西，如饥似渴，肆无忌惮——终于在十月一个静寂的晚上，他占有了黛西，他要占有她，是因为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权利碰她的手。
他也许是应该鄙视自己，因为他无疑是通过伪装和欺骗才占有她的。
我并不是说他是利用那虚幻的百万家产得到她的，而是说他有意给黛西制造一种安全感，让她相信他是同她属于同一社会阶层的——并相信他完全可以照顾好她。
事实上，他根本就没有这种能力——他的背后没有富有的家庭支撑，而且只要无情的政府一声令下，他随时都可能被调遣到世界的任何地方去。
但是他并没有鄙视自己，事情的结果并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他可能本来只是打算及时行乐，然后一走了之——但是此刻他却发现自己已经开始投身追求一个理想。
他知道黛西与众不同，但是他却没有意识到“名门闺秀”原来可以如此地与众不同。
她消失在那座豪宅里，消失在她富裕多彩的生活中，留下盖茨比一人——一无所有。
他感觉自己已经和她结婚了，仅此而已。
两天之后他们再次见面之时，那个有点紧张不安、似乎被欺骗了的人是盖茨比。
她那奢华的阳台上星光灿烂、明亮无比。她转身过来让他吻自己那奇妙、可爱的双唇之时，柳条长靠椅在那里入时地吱吱作响。
她感冒了，这让她的声音比平常更加沙哑而迷人。盖茨比非常深切地体会到财富中所蕴藏的青春与神秘；体会到一套套衣服中展现出来的清新靓丽；体会到像白银一样皎皎发光的黛西是怎样安然高居于穷苦人激烈的生存奋斗之上。
“我无法向你描述，当我发现自己已经爱上她的时候是多么惊诧，老兄。
我有段时间甚至希望她把我给甩了，但是她没有，因为她同样也爱我。
她觉得我懂得很多东西，因为我知道的东西和她知道的不同......
嗯，我就是那样把雄心壮志抛到一边，每一分钟都爱得越来越深，忽然之间我什么都不在乎了。
如果告诉她我的打算，我就能过得更幸福，那么我又何必去做什么大事呢？”
出国前的最后一个下午，他将黛西搂在怀里静静地坐了很久很久。
那是一个寒冷的秋日，屋里生了火，黛西的两颊映得通红。
她时不时地动一下，而他也轻轻挪动一下胳膊，有一次他还吻了她那乌黑发亮的头发。
那天下午他们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似乎想为明天那长时间的离别留下段深刻的记忆。
她静静地用唇拂过他上衣的肩头，而他则温柔地抚摸着她的指尖，仿佛她睡着了一般。他们谈恋爱的一个月以来，彼此从来都没有如此亲近过，也从来都没有如此深刻地交流过。
他在战争期间表现非常出色。
还没上前线，他就当上了上尉。阿尔贡战役之后，他又晋升为少校，还当上了师里机枪连的连长。
停战后他迫不及待地想回国，但是由于情况复杂或是一些误会，他却被送去了牛津。
此刻他非常担心——因为黛西的信里流露着一种紧张而绝望的情绪。
她不理解为什么他不能回来。
她感受到了来自外界的压力，而且非常想见他，想感觉到他就在自己的身边，想让他给自己信心，让自己相信现在所做的一切是完全正确的。
毕竟黛西还年轻，在她那虚饰的世界里充满了兰花的芬芳、欢快愉悦的谄媚奉承、还有交响乐队——这些乐队会定下当年的基调，同时用新的曲调总结哀伤和启示。
萨克斯管会通宵演奏《比尔街布鲁斯》那忧伤的哀号，同时有几百双金色和银色的舞鞋扬起闪亮的灰尘。
每天晚茶时分，总有一些房间会在这低沉而甜美的狂热旋律中不停地颤动，同时一张张娇艳的脸庞会飘来飘去，仿佛是被哀怨的号子吹落满地的玫瑰花瓣。
在这个朦朦胧胧的世界里，随着社交季节的到来，黛西又开始活跃起来。她突然又会每天与不同的男人约上五六次会，到拂晓时分才昏昏沉沉入睡，晚礼服被丢在床边的地板上，上面的珠子和薄纱同凋谢了的兰花缠绕在一起。
这段时间她的内心深处一直在呼唤着一个决定。
她想现在就将自己的终身大事定下来，刻不容缓——而这个决定需要在某种外力的迫使下才能做出——爱情也好，金钱也好，必须是实实在在的东西——而这些东西要近在眼前，唾手可得。
春天刚过了一半的时候，随着汤姆·布坎南的到来，这种外力变得具体起来。
这个人的身材和身份都很有分量，因而黛西觉得受宠若惊。
毫无疑问，她经过了一番思想斗争，然后便如释重负。
盖茨比收到来信的时候，他还在牛津。
这时长岛上已是破晓时分，我们走过去把楼下其余的窗户都打开了，屋里充满了渐渐变为银白色而后又变为金黄色的光线。
一棵树的影子突兀地落在了露珠上，幽灵般的鸟儿开始在青色的树叶间唱起歌来。
空气中缓缓流淌着愉悦之气，几乎没有风，这一天将会是一个凉爽宜人的好天气。
“我相信她从来就没爱过他。”盖茨比从窗户前转过身来，用充满挑战之意的眼神看着我，“你一定要记得，老兄，她今天下午非常激动。
他今天下午给她讲这些事情的方式把她吓坏了——听起来好像我是个一文不值的骗子，结果她就几乎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他无比沮丧地坐了下来。
“当然她可能是爱过他，就是在他们刚结婚的那么一会儿——即便在那时，她也是更爱我一些，你明白吗？”
突然他又冒出一句很奇怪的话：
“不管怎么样，”他说，“这只是我个人的事。”
你还能怎么理解呢？只能推测他对于这件事的看法中的种种感情已经强烈到了无法计量的地步。
他从法国回来的时候，汤姆和黛西还在蜜月旅行。他痛不欲生，但还是忍不住用军饷余下的最后一点钱去了一趟路易斯维尔。
他在那里呆了一周，走遍了当初十一月的一个个夜晚他俩并肩漫步过的所有街道，又重访了当年他俩开着她那辆白色的汽车去过的那些偏僻之地。
正如黛西的房子在他的眼中向来都比起其他房子更神秘、更欢快，现在黛西虽然离开了，但是这座城市在他的眼中依旧充满了一种忧伤的美。
他离开的时候觉得如果他寻找得再努力一点的话，或许会找到她——而自己现在正弃她而去。
硬座车厢非常闷热——他自己现在却是身无分文。
他走到车厢之间的通廊，在一把折叠椅上坐下，望着飞驰而过的车站，望着陌生的建筑物背影一闪而过。
接着，火车驶过春天的田野。田野上一辆黄色的电车在那里和火车并肩奔驰了一会儿，车上的人或许在哪条街上碰巧看到了她那张楚楚动人的脸。
铁道拐了个弯，火车现在正背对着太阳行驶。太阳渐渐沉了下去，用四射的余晖为这个即将远去的、她曾经生活过的城市送上祝福。
他绝望地伸出手去，似乎想要抓住哪怕是一缕空气，好留住这个地方的一点碎片，因为这个地方曾经因为她而变得如此美好。
但是现在一切都走得太快了，他泪眼模糊，因为他知道自己已经失去了，永远地失去了那最鲜活、最美好的部分。
我们吃过早饭后来到门廊上已是九点钟。
一夜间天气骤然变化，空气中有了一丝秋天的气息。
一个园丁——盖茨比先前的那批佣人中唯一一个留下来的——来到台阶脚下。“我准备今天将游泳池的水放掉，盖茨比先生。
树叶很快就要落了，到时候水管肯定会出问题的。”
“今天不要放。”盖茨比回答说。
他带着一丝歉意转身看着我：“你知道，老兄，整个夏天我从没下去游过泳呢！”
我看了看表，站了起来。
“我乘坐的那班车还有十二分钟就要开了。”
我不想进城去了。
我没心思做正经的工作，但更重要的是——我不想丢下盖茨比。
我错过了那班车，接着又错过了一班，后来才极不情愿地离开。
“我会给你打电话的。”我最后说道。
“一定要，老兄。”
“我会在中午前后给你打电话。”
我们慢慢地走下台阶。
“我想黛西也会打电话的。”
他非常不安地看着我，似乎希望能在我这里得到确认。
“我想她会的。”
“那么——再见了。”
我们握了握手，随后我就离开了。
还没走到篱笆，我又想起了一件事，于是便转过身来：
“他们真是一帮混蛋。”我隔着草坪大声喊道，“他们那帮混蛋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
我后来一直为自己说了那句话而感到高兴。
这是我对他说的唯一一句赞美之辞，因为自始至终我都在否定他。
他先是礼貌地点点头，接着脸上便绽放出灿烂的、会心的微笑，仿佛在这件事情上我们一直以来都是密切的同伙关系。
他那套华丽的粉色西服在白色台阶的映衬下显得光鲜夺目，于是我想起了三个月前第一次踏入他这栋古色古香的别墅的那个晚上。
当时草坪和车道上都满是人，他们都纷纷猜测着他的犯罪行径——而他却站在台阶上，藏起他那纯洁的梦，挥手与他们告别。
我非常感谢他的热情款待。
我们会一直对此心怀谢意——我和其他的人们。
“再见！”我大声喊道，“早餐很好，盖茨比。”
到了城里后，我勉强整理了一会儿那长长的股市行情表，随后就在转椅上睡着了。
还没到中午，电话铃声就把我吵醒了，我被惊了一下，额头上直冒汗珠子。
打电话的是乔丹，她经常在这个点儿给我打电话，因为她自己的行踪很不确定，不是在酒店、俱乐部，就是在私人住宅，我很难用任何其他办法找到她。
她的声音通常在电话里听起来非常清新悦耳，仿佛球棒削起的一块草皮从绿茵茵的高尔夫球场飘落到办公室的窗口来，但今天早上她的声音却显得生硬而枯涩。
“我已经离开了黛西家。”她说，“我现在在亨普斯特德，下午打算去南安普顿。”
或许她离开黛西家是明智之举，但是她的做法让我很不开心，而她的下一句话更是让我生气。
“你昨天晚上对我的态度可不怎么好。”
“在那种情况下那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沉默了片刻。
接着说道：  “无论如何......我想见见你。”
“我也想见见你。”“那么我不去南安普顿，下午进城来，好不？”
“不行......我今天下午不行。”“真是好。”
“今天下午真的不可能。
各种各样的......”  我们就这样聊了一会儿，后来突然就都不说话了。
我不知道我们俩到底是谁先“啪”的一声将电话挂上的，但是我知道自己并不在乎了。
我那天真的不可能同她坐在桌子旁喝茶聊天，即便是她从此永远都不理我了。
几分钟后我给盖茨比家里打了电话，但是线路忙。
我打了四次，最后接线员不耐烦了，告诉我说这条线路在专等来自底特律的长途电话。
我拿出列车时刻表，在三点五十分的那班车上画了个小圆圈。
然后我靠在椅子上，想思考一下。
现在才是中午。
那天早上当我乘火车经过那些灰堆的时候，我特意走到了车厢的另一边。
我想那儿一整天都会有一群好奇的人们在围观，那些小男孩会在尘土中找寻着黑色的血斑，还有那些多嘴之人会一遍一遍地讲着所发生的一切，直到越讲越觉得不真实，自己再没办法讲下去了，于是默特尔·威尔森悲惨的结局就被人们忘记了。
现在我想倒回去讲一下前天夜里我们离开修车厂之后，那里发生的一些事情。
他们费了好大的劲儿才找到她的妹妹凯瑟琳。
她那天晚上也肯定是破了自己的酒戒，因为当她到来的时候，她醉得稀里糊涂的，怎么也不理解救护车怎么就已经开到弗拉兴去了。
等他们让她相信了这一点时，她立即就昏过去了，仿佛这是整个事件中最让她无法忍受的。
有个人，出于好意或者是好奇，用自己的车带着她跟在她姐姐的灵车后面一路开了过去。
直到午夜过去很久以后，还是不断地有人拥堵在修车厂门口，而乔治·威尔森在里面的沙发上不停地前后摇晃着。
开始办公室的门是开着的，凡是进了修车厂的人就忍不住向里面瞅瞅。
后来有人说这太不象话了，就将门关上了。
米凯利斯还有几个男的陪着他——开始是四五个人，后来就剩了两三个人再到后来，米凯利斯不得不叫最后的那个陌生人在那儿多呆十五分钟，自己利用这点时间回家煮了一壶咖啡。
之后，他就一个人陪着威尔森一直呆到天亮。
凌晨三点左右，威尔森喃喃的胡言乱语发生了变化——他慢慢安静下来，开始说起那辆黄色的汽车。
他声称自己有办法查出来那辆黄色的车到底是谁的，然后又脱口说两个月前他老婆从城里回来时，鼻青脸肿的。
但当他意识到自己说了这些的时候，便又畏缩了，开始再次哭喊着叫起“我的天哪”。
米凯利斯想分散他的注意力，但又显得有点拙嘴笨舌。
“你结婚有多久了，乔治？得啦，安安静静坐会儿，回答我的问题。
你结婚有多久了？”
“十二年。”
“有过孩子没？好了，乔治，安静坐着——我问你问题呢。
你们有过孩子没？”
棕色的硬壳甲壳虫不停地在昏暗的电灯上乱撞，每次米凯利斯听到外边有飞驰而过的汽车声时，他总觉得很像几小时前肇事逃逸的那辆车。
他不想到修车间去，因为那张停放过尸体的工作台上依然留有血迹，于是他便很不自在地在办公室里走来走去——天还没亮他就已经将屋里的每一样东西都记得清清楚楚了——而且时不时就坐到威尔森身边，竭力使他平静一些。
“你有没有一个经常做礼拜的教堂，乔治？也许你已经好久没有去了吧？或许我可以给那个教堂打个电话，请一位牧师过来，他可以和你谈一下，好吗？”
“我不属于任何教堂。”
“你应当有个常去的教堂，乔治，碰到这种时候就有用了。
你以前一定去过教堂吧。
你难道不是在教堂里结的婚吗？听着，乔治，听我说。
你难道不是在教堂里结的婚吗？”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因为要想着回答问题，他原先摇晃的节奏就被打乱了——他沉默了一会儿。
接着，他黯淡的眼睛里再次流露出那种似懂非懂的表情。
“你看那个抽屉里。”他指着那张办公桌说。
“哪个抽屉？”
“那个抽屉——就那个。”
米凯利斯打开手边最近的那只抽屉。
里面没有别的，只有一根小巧却很贵重的狗链子，是用皮革和银线编织而成的。
显然还是新的。“这个吗？”他举起狗链子问道。
威尔森盯着看看，点了点头。
“我是昨天下午发现的。
她想方设法给我解释它的来由，但我知道这里面肯定有猫腻。”
“你的意思是说你太太买的？”
“她用纸巾包好放在了她的梳妆台上。”
米凯利斯也没发现这其中有什么不对劲的，于是就对威尔森说出了十多条理由，解释她老婆为什么会买这条狗链子。
但可以想象，威尔森也一定从莫特尔那里听过了其中的某些理由了，因为他又开始低声哼着：“我的天哪！”——这位安慰者的那几个理由也白说了。
“那么是他杀了她。”
威尔森说道，他突然将嘴巴大张开来。
“谁杀了她？”
“我有办法查出来。”
“你在胡言乱语了，乔治。”他的这位朋友说，“你的精神受了太大的刺激，连自己在说什么都不知道了。
你最好还是尽量安安静静地坐到天亮吧。”
“他谋杀了她。”
“那是一起交通事故，乔治。”
威尔森摇了摇头。
他的眼睛眯了起来，嘴巴微微张开，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
“我知道了，”他很确定地说，“我这个人很信任别人的，我不会无故伤害任何人，但是一旦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情，那就错不了。
就是车里的那个男的。
她跑过去想跟他说话，而他却不肯停下来。”
米凯利斯当时也看到了这个场景，只是他并不觉得其中有什么特殊的意义。
他觉得威尔森太太是从丈夫那里跑开的，而不是想去拦哪一辆车。
“她怎么可能那样做呢？”
“她城府很深。”威尔森说，似乎这样就回答了他的问题。
“啊——呦——呦”
他又开始摇晃起来，米凯利斯站在旁边，手里的那条狗链子扭成了一团。
“或许你有什么朋友，我可以给你朋友打电话，请他来帮忙吧，乔治？”
这种希望实在是太渺茫了——他几乎可以肯定威尔森没有一个朋友，他连个老婆都对付不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很高兴地发现屋里有了变化，窗户边泛起了蓝光，他知道天很快就亮了。
五点左右时，外边天色更蓝了，屋里都可以关灯了。
威尔森目光呆滞，转头望着外边的灰堆，那一朵朵奇形怪状的灰色小云团在黎明的微风中飘来飘去。
“我跟她谈过了。”沉默了很久之后，他又喃喃说道，“我对她说，她可以欺骗我，但她绝对欺骗不了上帝。
我把她带到窗口，”他很费力地站起来，走到后面的窗户前，把脸紧贴在窗户上，靠在那里，“然后我说：‘上帝知道你在做什么，知道你所做的一切事情。
你可以欺骗我，但是你欺骗不了上帝！'”
米凯利斯站在他的后面，很吃惊地看着他在那里盯着T.J.埃克尔堡大夫的眼睛，那双黯淡却硕大的眼睛从渐渐消散的夜色中显现出来。
“上帝能看到一切。”威尔森又重复了一遍。“那是一幅广告牌。”米凯利斯给他确认道。
他不知为什么又转过身来，朝屋里看了看。
但是威尔森却在那儿站了很久，他的脸紧靠着窗户上的玻璃，朝着黎明的曙光不住地点头。
等到六点的时候，米凯利斯已经精疲力竭，好不容易听到有一辆汽车在外边停了下来，他感到无比庆幸。
来者是昨天晚上陪护者当中的一位，他答应过要回来的，于是便做了三个人的早餐，另外一个人也一起吃了早饭。
威尔森现在平静了好多，米凯利斯回家去睡了一觉，四个小时后他醒了过来，便急忙跑回修车厂，却发现威尔森已经不见了。
他的行踪——他一直是步行的——后来被查明是先到了罗斯福港，然后又去了盖兹山，在那里他买了一块三明治，可是并没有吃，还买了一杯咖啡。
他一定很累而且走得很慢，因为直到中午他才走到盖兹山。
到现在为止，要解释他的行踪的相关时间并不困难——有一些男孩曾看到一个“疯疯癫癫”的男人，路上还有几个开车的记得他曾在路旁神情古怪地盯着他们看。
随后的三个小时里，他就从人们的视线里消失了。
警察根据他曾和米凯利斯说过的话，说他“有办法查出来”，推测他可能在那段时间去当地的修车厂挨个打听那辆黄色的汽车去了。
但是没有修车厂主看到他去过——或许他有更简单可靠的办法查出自己想要知道的信息。
到下午两点半的时候，他已经在西卵了，在那儿他还向人打听了怎么去盖茨比家。
因此到那时他已经知道了盖茨比的名字。
下午两点钟时，盖茨比穿上了游泳衣，并对男管家说，要是有人打电话给他，就到游泳池这边跟他说一声。
他还去车库里拿了一个充气的橡皮垫子，这个垫子整个夏天都在供客人玩乐，司机还帮他把垫子充了气。
随后他吩咐司机无论如何都不准把那辆敞篷车开出去——这很奇怪，因为车前面右侧的挡泥板需要修理。
他将垫子扛在肩上，向游泳池走去。
他中途还有一次停下来摇摆了一下，当时司机问他是否需要帮忙，但他摇了摇头，过了一会儿便消失在那日渐变黄的树林中。
并没有人打电话过来，但是男管家没有睡觉，一直等到了四点——直到即便有电话来他也不能再接听了。
我想盖茨比本人也不相信会有电话来，或许他已经不在乎了。
如果他真是那样想的话，他一定感到自己已经失去了昔日那个温暖的世界，感到自己因为一直活在一个梦里而付出了惨重的代价。
他一定透过令人战栗的树叶看着那片陌生的天空，当他发现玫瑰花原来是那么丑陋的时候，当他发现阳光照在刚刚抽出新芽的草坪上原来是那么残酷的时候，他不禁浑身发抖。
一个崭新的世界，充满个物质，但却并不真实，这儿有着那些可怜的鬼魂，像呼吸空气一般做着梦，漫无目的地到处飘荡......
就像那个灰蒙蒙的、怪异的人影，他正穿过杂乱的树木悄悄地向他走来。
那个司机——他是沃尔夫山姆手下的一个人——听到了枪响。后来他说当时自己也并没有在意这些。
我从火车站直接开车到了盖茨比的家里，等我慌慌张张地冲上前面的台阶时，他们才感到出事了。
但是我认为当时他们肯定都知道了。
我们四个人，司机、男管家、园丁和我，一句话也没说就急忙跑到游泳池边。
清新的水从游泳池的一端流进来，然后又向另一端的排水口流去，水面上微微泛起几乎都察觉不到的涟漪。
随着微微泛起的涟漪，那个载有重负的气垫在游泳池里毫无规律地漂着。
连水都吹不动的一阵清风就足以让那只偶然负重的气垫随意地漂动。
一堆落叶使它缓缓转动起来，如罗盘的指针一般，在水上勾画出一道细细的红圈儿。
我们抬起盖茨比朝房子走去的时候，园丁在不远处的草地上看到了威尔森的尸体，于是这场屠杀就此结束了。
第九章
事隔两年，我依然记得，出事那天余下的时间、晚上还有第二天，络绎不绝的警察、摄影师和媒体记者都在盖茨比家的前门进进出出。
正门口拉了一根绳子，一个警察站在旁边不让那些看热闹的人进来，但是小男孩们很快就发现他们可以从我家院子绕进去，于是总有那么几个孩子嘴巴大张着围在游泳池旁。
那天下午，一个煞有介事的人，或许是一名侦探，俯身查看威尔森的尸体时说了“疯子”这个词，于是他那颇具权威的语气竟然成了第二天各大报纸报道的调调。
多数报道都仿佛噩梦一般——离奇古怪、捕风捉影、尖酸刻薄且全然失真。
米凯利斯在验尸时透露说威尔森怀疑他的妻子有外遇，那时我还以为整个事件很快就会被添油加醋地写成讽刺作品——不料凯瑟琳，这个本来可能会站出来说点什么的人，现在却保持沉默了。
她对这一事件也表现出惊人的坚强——她的两道描过的眉毛下那双坚毅的眼睛直视着验尸官，发誓说她姐姐从来就没见过盖茨比，还说她姐姐和她姐夫在一起生活得非常美满，而且她姐姐从来都没有什么出轨行为。
她说得连自己都信以为真了，便用手帕捂着脸痛苦起来，仿佛这样的质疑让她无法忍受。
因此，威尔森就被归结为一个“因悲伤过度而精神失常”的人。这样，这个案子的案情就可以保持简单明了。
于是，案子也就这样了结了。
但是事情的这部分似乎统统都显得细微而无关紧要。
我发现自己是站在盖茨比一边的，而且是孤身一人。
从我打电话到西卵村报告惨案的那一刻起，所有的猜测，所有相关的实际问题，统统都提到我这里来了。
起初我既惊讶又困惑，后来，一个小时接着一个小时过去了，他还是躺在房间里，一动不动，没有呼吸，安安静静地，我才渐渐明白了自己的责任，因为除了我之外，再没有哪个人会对此感兴趣——我所说的兴趣，是指每个人在死后都有权利或多或少得到些来自于别人的热切的关心。
我们发现他半个小时后，我就给黛西打了电话，完全出自于本能，而且毫不犹豫就给她打了电话。
但是她和汤姆那天下午很早就出门了，还随身带了行李。
“没有留地址吗？”
“没有。”
“说没说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啊？”
“没有。”
“知道他们去哪儿了吗？我怎样才能和他们取得联系呢？”“我不知道。
说不上来。”  我想给他找个人来。
我很想走进他躺着的那间屋子里去安慰他说：“我会给你找个人来的，盖茨比。
别担心。
只要相信我，我会给你找个人来......”
迈耶·沃尔夫山姆的名字并不在电话薄里。
男管家把他在百老汇的办公室地址告诉了我，我便打电话去电话局咨询，可是等到我得到电话号码的时候，早就过了五点，已经没有人接电话了。
“您能再接一下吗？”
“我已经接过三次了。”
“有非常重要的事。”
“对不起。
恐怕那边没人。”
我回到客厅的时候，屋里忽然站满了官方人员。最初一瞬间，我还以为他们是一些不速之客。
但是当他们掀开被单，满眼冷漠地盯着盖茨比的时候，他的抗议声一直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我说，老兄，你得替我找个人来。
你必须想想办法。
我不能一个人在这儿孤零零地受罪。”
有人开始问我问题了，而我却摆脱了他们跑到楼上来，匆匆忙忙地翻看他书桌上那些没锁上的抽屉——他从来都没明确告诉过我他的父母已经去世了。
但是我什么都没找到——只有一张丹·科迪的照片，那已经被人遗忘的狂野的象征，从墙上向下凝望着。
第二天早上，我让男管家去纽约给沃尔夫山姆送了一封信，信中向他询问了一些情况，并恳请他搭乘下一班火车过来。
写的时候，我就觉得这个请求显得有点多余。
我满以为他看了报纸就会马上赶来，正如我也相信黛西肯定会在中午之前来电报一样——但是电报没来，沃尔夫山姆先生也没到。除了那些不断涌来的警察、摄影师和媒体记者之外，没有什么人来。
当男管家将沃尔夫山姆的回信带回来的时候，我的心中开始萌生一种蔑视，感觉盖茨比和我站在一起，横眉冷对所有的这些人们。
“亲爱的卡拉韦先生，这个消息令我震惊万分，我几乎都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那个人的此种疯狂的举动不得不引起我们大家的深思。
我现在由于要处理一些非常重要的业务，所以无法赶过去，也不能被牵连进这件事中去。
稍后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就让埃德加送信通知我。
听到这样的消息，我简直有点不知自己身在何处，而且彻底被击垮了。
您真诚的，迈耶·沃尔夫山姆。”接着下面附有：
“葬礼相关事宜请告知。又及：根本不认识其家人。”
那天下午电话响了，长途台说是从芝加哥打来的，我想黛西终于来电话了。
但是接通后却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起来很单薄、很远。
“我是斯莱格尔......”
“什么事？”这个名字听上去有点陌生。
“那封信出事了，对不？收到我的电报没？”
“没有收到什么电报啊。”  “小帕克出事了。”他急速地说道，“他在柜台交易债券的时候被当场抓获。
他们五分钟之前从纽约得到的消息，知道了号码。
这种事你想得到吗？
在这种乡下地方，你根本就预料不到......
”“喂！”我屏住呼吸打断他的话，“你听我说——我不是盖茨比先生。
盖茨比先生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久，接着是一声惊叫......
随后啪的一声便将电话挂断了。
我想大概是在第三天的时候，从明尼苏达州的一个小镇寄来一封署名为亨利·C. 盖茨的电报。
上面说发电报的人马上就动身，并要求将葬礼推迟到他来后再办。
来者是盖茨比的父亲，一个表情严肃、神情无助而沮丧的老人，这样温暖的九月天，他身上却裹着一件廉价的长外套。
他激动得眼泪不住地往下流，当我从他的手中接过包裹和雨伞的时候，他一个劲儿地扯着稀稀拉拉的白胡子，我好不容易才帮他把大衣脱了下来。
他几乎就撑不住了，于是我一面把他带到音乐厅让他坐下，一面叫人弄点吃的过来。
但是他却不肯吃，那杯牛奶从他颤颤巍巍的手里洒了出来。
“我是从芝加哥的报纸上看到的。”他说，“芝加哥的报纸上全都登出来了。
看后我就马上动身了。”
“我不知道怎样联系您。”
他的眼睛不停地屋内四处张望着，却又什么都没看到。
“是一个疯子干的。”他说，“他一定是疯了。”
“您喝杯咖啡好吗？”我劝慰他说。  “我什么都不要。
我现在就很好了，您是......”
“卡拉韦。”
“嗯，我现在很好。
他们把吉米放在哪儿了？”我把他带到客厅里停放着他儿子尸体的地方，然后就走开了。
一些小男孩爬上了台阶，正在朝门厅里张望。等我告诉他们是谁来了时，他们才极不情愿地离开了。
过了一小会儿，盖兹先生开门走了出来，他的嘴巴微微张开，脸有点泛红，眼睛时不时会滴几滴泪下来。
他到了这个年纪已经不会把死看作是什么令人惊恐万分的事情了。这时，他第一次向四周望去，看到了那高大而华贵的门厅，看到了门厅周边的一间间大房间通向其他的很多房间，于是他的悲伤中开始掺杂进一种惊讶与自豪。
我扶他来到楼上的卧室，他脱着外套和马甲的时候，我告诉他所有的安排都推迟了，只等他来后再决定。
“我不知道您想怎么办，盖茨比先生......”
“我姓盖茨。”
“盖茨先生，我想您也许想把遗体运到西部去。”
他摇了摇头：
“吉米一向更喜欢东部。
他是在东部出人头地，有了今天的地位。
你是我儿子的朋友吗，先生？”“我们是很要好的朋友。”
“他是大有前途啊，你也知道。
他还很年轻，但是他脑子这儿很好使。”
他郑重其事地用手碰了碰脑袋，我也点了点头。
“如果他能活下来的话，他会成为一个了不起的人。
像詹姆斯·J. 希尔那样的人，他会为国家发展出力。”
“确实如此。”我很不自在地说道。
他笨手笨脚地扯了扯绣花床单，试图想把它从床上取下来，接着便直挺挺地躺了下去——很快就睡着了。
那天晚上，一个明显受了惊吓的人打电话过来，非要先知道我是谁才肯告诉我他的名字。
“我是卡拉韦。”我说。
“哦！”他听起来好像是松了一口气，“我是克里普斯普林格。”
我也松了一口气，因为这似乎意味着盖茨比下葬时墓前能多一个朋友。
我不想将此登报，引来一大帮看热闹的人，所以我就自己打电话通知了几个人。
他们可真是难找。
“明天举行葬礼。”我说，“下午三点，就在他家。
我希望你能转告所有有意参与的人。”
“哦，我会的。”他急忙说道，“当然我不大可能见到什么人，但是如果能碰到的话，我会转告的。”
他的语气让我产生了疑虑：
“您本人当然是要来的。”  “嗯，我当然会尽力的。
我打电话来是要问......”
“等一下，”我打断他的话，“先确定你要来，怎么样？”
“嗯，事情是......实际情况是这样的，我现在在格林尼治的朋友家里，他们希望我明天能留下来陪他们。
实际上，他们明天要去野餐什么的。
当然我会尽力脱身的。”
我毫不掩饰地突然“哼”了一声，他一定也听到了，因为他继续往下说的时候显得有点紧张。
“我打电话过来是为了我以前留在那儿的一双鞋。
不知能否麻烦您让男管家帮我寄过来。
您知道，那是双网球鞋，离开了它们我还真是不方便。
我的地址是B. F.......”
我没再往下听他的地址，便把话筒挂上了。
此后，我为盖茨比而感到遗憾——还有一位我打过电话的先生，他暗示盖茨比罪有应得。
但是反过来我也有错，因为他就是当初在盖茨比家里借着酒劲对盖茨比极力冷嘲热讽的那帮人中的一个，我本来就该放聪明点，别打电话给他。
举行葬礼的那天早上，我去纽约找迈耶·沃尔夫山姆，好像也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找得到他了。
经一个电梯工指路，我来到一扇写着“十字控股公司”的门前，将门推开后，起先屋里好像没有一个人。
我大声喊了几声“喂”，也没有人应答。可就在这时，突然从一块隔板后传来一阵争论声，接着里面一个门口出现了一个漂亮的犹太女人，她用那双充满敌意的黑眼睛将我打量了一番。
“里面没有人。”她说，“沃尔夫山姆先生去芝加哥了。”
她的前半句话明显在撒谎，因为里面已经有人不成调地吹起了《玫瑰经》的口哨。
“请告诉他卡拉韦想见他。”
“我总不能把他从芝加哥叫回来，对不？”
这时有一个声音，毫无疑问是沃尔夫山姆的声音，从门的那边喊了一声“斯特拉”。
“在桌上留一下你的名字。”她快速说道，“他回来后我转告他。”
“但是我知道他就在这儿。”
她朝我这边跨了一步，开始愤怒地将两只手在臀部上下滑动，
“你们这些年轻人自以为随时都可以闯进来。”她训斥道，“我们对此已经深恶痛绝了。
我说他在芝加哥，那他就是在芝加哥。”
我提到了盖茨比。
“哦......
啊！”她又仔细打量了我一番，“请您......您贵姓？”
她忽地不见了。
过了一会儿，迈耶·沃尔夫山姆神情严肃地站在门口，向我伸出了双臂。
他把我拉进办公室，同时非常虔诚地说这种时候我们大家都很伤心，一边说一边递给我一支雪茄烟。
“我想起了第一次见到他时的情景。”他说，“一个刚从部队出来的年轻少校，胸前挂满了战争期间获得的勋章。
他经济拮据，因为买不起便装，所以不得不一直穿着那套军装。
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四十三号街瓦恩布雷纳的弹子房找工作。
他已经有两天没吃东西了。‘走吧，和我一起去吃午饭。'我说。
他半个小时便将四美元多的东西吃光了。”
“是你帮他起家做生意的吗？”我问道。
“帮他起家！是我一手造就了他。”
“哦。”
“我帮着他白手起家，脱贫致富的。
我一眼就看出他是个一表人才、风度翩翩的年轻人，而当他告诉我他上过牛津的时候，我就知道他这个人可以成大事。
我让他加入了美国退伍军人协会，而且他当时在那里还挺有威望的。
很快他就在奥尔巴尼给我的一个客户办了件事。
不论干什么，我们俩都像这个一样亲密无间，”他伸出两根粗胖的指头，“总是在一起。”
我心里很想知道，这种合伙关系是否也包括1919年世界棒球联赛的那笔交易。
“现在他死了。”过了一会儿，我说道，“你是他生前最亲密的朋友，因此我想你今天下午一定会来参加他的葬礼的。”
“我很想来。”
“那就来呀。”
他摇了摇头，鼻毛轻轻抖了抖，眼睛里满是泪水：
“我不能去......我不能被牵连进去。”他说。
“没有什么可牵连的。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凡是有人被杀害的时候，我从不来都不想让自己受任何的牵连。
我要置身事外。
而我年轻的时候就不是这样的——如果我有朋友死了，无论如何，我都会陪他们一起坚持到最后。
你可能觉得那样有点感情用事，但是我说到做到——坚持搏到最后。”
我看出来他是决意不来了，他自有自己的原因，于是我便站了起来。
“你上过大学没？”他突然问道。
那会儿，我还以为他要拉点什么“关系”出来，但他只是点点头，又握了握我的手。
“我们要学会在人活着的时候讲交情，而不是等他死了之后。”他建议说道，“等人去世了，我个人的原则是不管闲事。”
从他的办公室出来，天色已经变暗了，我冒着蒙蒙细雨回到了西卵。
换过衣服之后，我来到隔壁，发现盖兹先生正在大厅里激动地踱来踱去。
他对儿子以及儿子的财产的那种自豪感在不断增长，而现在他有东西要给我看。
“吉米给我寄了这张照片。”
他手指颤抖着掏出了钱包，“看这个。”
那是这座房子的一张照片，角上都破裂了，上面满是手印。
他非常急切地将细节处一一指给我看，“看这儿！”接着，他又在我的眼里寻找赞赏之情。
他时不时就会将照片拿出来给人家看，我想照片对他来说也许要比房子本身显得更真实一些。
“这是吉米寄给我的。
我觉得这张照片非常漂亮。
照得很好。”
“非常好。
你最近见过他吗？”
“他两年前回去看我，给我买了我现在住的房子。
当然他离家出走之时，我们都非常难过，但现在我明白了他那样做是有道理的。
他知道自己的前程远大，而且他成功之后对我一直很慷慨。”
他似乎很不舍得将照片收起来，便拿在手里极其依依不舍地在我的眼前晃了一会儿。
然后，他将钱包放了回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本破烂不堪的旧书，书名是《霍普郎·卡西迪》：
“看这个，这是他小时候的一本书。
看了它你就明白了。”
他翻开书的封底并转过来让我看。
在最后一面空白页上工工整整写着“作息时间表”几个字，还有日期：1906年九月十二日。
下面写着：起床上午6:00
哑铃锻炼和攀墙6:15-6:30
电学学习等 7：15-8：15
工作 8:50-下午4:30
棒球及其他运动 下午4:30-5:00
练习演说和仪态下午5:00-6:00　　研究有用的发明下午7:00-9:00
个人决心
不再浪费时间去沙夫特家或（另一个名字，无法辨认。）不再吸烟或嚼烟。
隔一天洗一次澡
每周读一本有益的书或杂志 每周节约五美元（划去）三美元 对父母更加孝顺
“我是不经意间发现的这本书。”老人家说，“看了它你就明白了，是不是？”
“看了它就明白了。”
“吉米注定了是要出人头地的。
他总是有类似的决心或此类方法。
你有没有注意到他是用什么方法来提高自己的心智的？他在这方面一向都是很棒的。
他有一次说我吃饭的时候像猪一样，我还为此揍了他一顿。”
他不愿将书合上，大声读着每一条，还热切地看着我。
我觉得他非常期望我能将那张表抄下来以备己用。
快到三点的时候，路德教的牧师从弗拉兴来了，而我也开始不自觉地一直向窗外张望，看有没有其他汽车过来。
盖茨比的父亲也同样一直张望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佣人都进到屋内在大厅里等候，老人家开始心神不定地眨着眼睛，同时又焦虑不安地谈着这场雨。
牧师瞅了好几次表。于是，我把他叫到一边，让他再等半个小时。
但是这毫不管用。
还是没有一个人来。
大约五点钟，我们的三辆汽车排成一队开到墓地，然后在绵绵细雨中停在了大门旁——第一辆汽车是灵车，又黑又湿，很可怖；随后是盖兹先生、牧师和我乘坐的大型轿车，再后面一点是盖茨比的旅行车，里面坐着四五个佣人和从西卵过来的邮差，大家浑身都湿透了。
正当我们穿过大门走进墓地的时候，我听到后面有辆车停了下来，接着又听到满是积水的泥路上有人向我们追了过来。
我向四处看了一下，原来是那位戴猫头鹰眼镜的先生，他就是三个月前的那个晚上我在图书馆碰上的那位对盖茨比的图书大加赞赏的先生。
从那以后我再也没有见过他。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知道今天的葬礼的，甚至连他的名字也不知道。
雨水顺着他那厚重的镜片淌了下来，于是他便将眼镜摘下来擦一擦，然后看着那块挡雨帆布在盖茨比墓上展开。
那时我努力回忆着盖茨比，但他已经远远离去了。我只记得黛西，她既没发唁电，也没送一束花，但我并不为此而恼怒。
我隐约听到有人在轻声祈祷：“愿雨中的逝者安息。”接着那位戴着猫头鹰眼镜的先生用无畏的声音说了一句：“阿门！”
我们冒着雨踉踉跄跄地向车子快速跑去。
猫头鹰眼镜先生在门口和我说了几句话。
“我没能赶到他房子那边。”他说。“其他人也同样没去。”
“什么！”他惊叫道，“啊，我的天哪！他们过去一来可是几百人啊。”
他把眼镜摘了下来，里里外外又擦了一遍。
“这家伙真他妈的可怜。”他说。
我依旧清晰记得圣诞节之际从预科学校以及后来从大学回到西部的情景。
那些去芝加哥以外地方的同学，总会约好在十二月某个傍晚六点钟在那座古老而昏暗的联邦车站聚合，在那里他们与已经沉浸于节日的快乐气氛中的那些芝加哥同学匆匆话别。
我记得那些从某某私立女校回来的女孩的皮大衣、寒冷的空气中的聊天声，还有看到熟人时那高高挥起的手，以及相互比拼自己收到的邀请：“你要去奥德韦家吗？赫西家呢？舒尔茨家呢？”还有那戴着手套的手心里紧攥着的一长串绿色车票。
最后还有芝加哥－密尔沃基—圣保罗路上的那些暗黄色的客车，他们停在站台门口的轨道上，看上去向圣诞节一样令人愉悦。
当我们的列车开出车站，在冬日的夜晚奔驰于皑皑白雪之中，那属于我们的白雪在我们两边向远处伸展而去。雪在车窗上闪烁着，威斯康星那些小车站里昏黄的灯光一闪而过，空气中忽地迎面扑来一股清爽的寒气。
晚饭后，我们穿过冷冷的火车通廊往回走的时候，一路深深呼吸着清爽的寒气，在那奇妙的一小时中，我们无法用言语表达地意识到自己和这个国家之间的认同感，随后便不留痕迹地再次融入到其中。
这就是我的中西部——不是麦田，不是草原，也不是荒凉的瑞典移民城镇，而是我年轻时候乘坐的那一辆辆激动人心的返乡火车，是那寒夜里的街灯和雪橇铃声，是圣诞的冬青花环被窗内的灯光映到雪地上的影子。
我是其中的一部分，这些漫长的冬日赋予我一种庄严感，在卡拉韦家庭宅院长大的经历让我有点自鸣得意，而在我们的城市，家宅依旧世世代代传称为某姓公馆。
我现在才明白这个故事归根结底是一个西部的故事——汤姆、盖茨比、黛西、乔丹和我，我们都是西部来的，或许我们有着共同的缺点，这种缺点冥冥之中注定我们适应不了东部的生活。
尽管东部让我兴奋无比，尽管我深刻意识到，比起俄亥俄河那边的那些单调、杂乱且臃肿的城镇，比起那些只有老人和小孩才能幸免于没完没了的闲言碎语的城镇，东部有着极大的优越性——即便这样，我都一直觉得它有点畸形。
尤其是西卵，依然会出现在我的那些怪诞的梦里。
在我看来，它就像埃尔·格雷科的一幅夜景画：月亮高悬在阴沉的天空中，月光昏暗，其下蹲伏着上百所集传统与怪诞于一身的房屋。
前景里有四位身着礼服、神情严肃的男人抬着一副担架沿着人行道走着，担架上躺着一个喝得醉醺醺的女人，她的身上穿着件白色的晚礼服。
她的一只手耷拉在一边，上面的珠宝首饰闪烁着寒光。
那几个男的神色凝重地转身走进一所房子——却走错了地方。
但是没有哪个人知道这个女人的名字，也没有人关心这些。
盖茨比死后，东部就是以这种形象萦绕于我的心头，其畸形的程度是我的眼力所无法矫正的。
因此当空中焚烧枯叶的蓝烟袅袅升起时，当晾衣绳上的湿衣服在寒风中变得僵硬时，我决定要回家去了。
在我离开之前还要做一件事，一件尴尬且令人不悦的事，而这件事或许最好还是放在一边不去理它。
但是我想把一切都安排妥当，而不是相信善施却又冷漠的大海来冲走我的垃圾。
我见到了乔丹·贝克，我们彻底谈了一下我们之间发生的事情，以及后来我的情况。她非常安静地坐在一张大大的椅子上，听着我讲话。
她穿着一件高尔夫球运动装，我还记得她当时看上去像一幅漂亮的插图，她那微翘着的下巴，她那像秋叶般的金黄色的头发，她那浅棕色的脸，还有膝上的那双同样颜色的无指手套。
我说完话后，她告诉我说自己和另外一个男的订婚了，别的一句没说。
我对此非常怀疑，虽然她有好几个追求者 ，只要一点头就可以结婚，但我还是装出一副惊诧的样子。
那会儿我有点怀疑自己是否犯了一个错误，然后我快速考虑了一下，便起身告辞了。
“不管怎样说，是你把我甩掉了。”乔丹突然说，“你在电话里就把我甩了。
我现在对你一点也不在乎了，但是这种经历对于我来说还挺新鲜的，而且我那会儿还感到有点晕乎乎的。”
我们握了握手。
“哦，你还记得不，”她接着说道，“我们有一次谈论过开车？”“什么......记不大清楚了。”
“你说一个蹩脚司机一旦遇到了另外一个蹩脚司机就将不再安全了，是吧？
瞧，我碰到另一个蹩脚司机了，对不对？
我是说自己真是太粗心了，竟然做出了这么错误的猜测。
我以为你是个相当老实、直率的人。
我以为那是你暗暗引以为荣的品质。”
“我三十岁了，”我说，“要是再年轻五岁的话，或许我还可以欺骗自己，并引以为荣。”
她没有说话。
我对她又生气，又有点爱恋，同时心里还充满了无比的遗憾，转身离开了。
十月下旬的一个下午，我见到了汤姆·布坎南。
他沿着第五大道走在我的前面，还是那副机警又不可一世的样子，他的手微微离开身体，似乎要将一切阻碍扫平，他的头忽地转来转去，眼睛同时在四处张望着。
我放慢了脚步，以免超过他。这时他停了下来，皱着眉头透过珠宝店的橱窗往里看着。
突然他看到了我，于是便转身走回来，同时伸出了手：
“怎么了，尼克？你不想和我握手吗？”
“不想。
你也知道我对你的看法。”
“你疯了，尼克。”他赶忙说道，“疯得厉害呢，我不明白你到底怎么了。”
“汤姆，”我质问道，“你那天下午跟威尔森说什么了？”
他瞪着我，一句话也不说，于是我明白了自己当初对威尔森失踪的那几个小时的猜测是正确的。
我掉头就走，但是他却上前一步，抓住了我的胳膊。
“我对他讲了真相。”他说，“我们正准备离开的时候，他来到我家门口，我让人传话说我们不在家，他便强行闯到了楼上。
他那时已经疯了，要是我不告诉他那车是谁的，他肯定会杀了我的。
他的手一刻也没离开过口袋里的那把左轮手枪，而他那时就在我的家里......”他突然挑衅地停住了，“我告诉了他，那又怎么样呢？
那家伙是自找的。
就像当初蒙蔽黛西一样，他把你也给蒙蔽了，可他确实是心狠手辣。
他撞死默特尔就跟撞死一条狗一样，车子停都没停一下。”
我无言以对，只有那个无法言表的事实：那并不是事情的真相。
“你觉得我就不难受吗——告诉你，我去退掉那套房子的时候，看到餐具柜上放着那盒该死的狗食饼干，坐下来，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天哪，真是难受极了......
”  我不能原谅他，也不会喜欢他，但是我明白，他所做的一切在他自己看来都是完全合乎情理的。
这一切都冷漠、混乱不堪。
汤姆和黛西，他们都是冷漠的人——他们砸碎了东西，毁了别人，然后退缩到自己的金钱当中，退缩到他们的麻木不仁中，退缩到那些将他们联系在一起的种种一切中，却让别人来帮他们收拾烂摊子......
我同他握了握手，不握手未免有点愚蠢，因为我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在和一个孩子谈话。
随后他走进珠宝店，买了一条珍珠项链——或许只是一副袖扣——永远摆脱了我这个乡巴佬狭隘的责怪。
我离开的时候，盖茨比的房子依旧是空的——他草坪上的草已经长得和我这边的一样高了。
村里有个出租车司机，每次载客经过大门口总要停在那儿一会儿，对里面还指指点点的。也许出车祸的那天晚上，正是他载着盖茨比和黛西回东卵，而且他也可能自己为之编了一个故事。
我不想听他的故事，于是我下火车后总是躲着他。
每逢周六，我都会去纽约过夜，因为盖茨比那些灯火辉煌、令人眼花缭乱的晚会，至今依旧历历在目。我依旧能听到他的花园里传来的模模糊糊、连续不断的音乐声和欢笑声，还有他的车道上那一辆辆汽车来来回回的声音。
有一天晚上，我确实听到真的有一辆汽车开到那儿了，还看到车灯照在了他家门口的台阶上。
但我并没有上前探个究竟。
也许那是最后的某位客人，他刚从天涯海角处归来，因此并不知道宴会已经永远结束了。
最后那天晚上，我的行李已经打包好，车也卖给了杂货店的老板。我再次来到这幢宏大而杂乱的房子前，最后看一眼那象征了失败的一切。
在白色的台阶上，不知是哪个小孩用块砖写了个下流的字，在月光中显得分外醒目，于是我踩在石头上，沙沙地来回磨，把它给擦掉了。
随后我漫步来到海边，伸开四肢仰面躺在了沙滩上。
大多数的海滨别墅现在都已关门，四周几乎没有什么灯光，只能隐约看到海湾对岸的一艘渡船泛着微弱的光在移动。
月亮升得越来越高了，那些无关紧要的别墅开始隐退于月光中，直到我渐渐意识到这里就是曾经在荷兰水手的眼中异彩绽放的古老小岛——新世界的一个清新、碧绿的胸膛。
那些不复存在的树木，那些曾经为了建造盖茨比的别墅而被砍伐的树木，它们曾经在此迎风飘扬，轻声应和着人类那个最后的、最伟大的梦想，在那醉人的短暂瞬间，人类面对着这块土地时一定是屏声息气，情不自禁地进入到一种他既不理解也不渴求的美学沉思之中，在历史上最后一次与那合乎他想象力的奇迹面对面接触。
当我坐在那里惆怅地缅怀那个古老而又不为人知的世界之时，我想象着盖茨比在黛西家码头上第一次看到那盏绿灯时那满心的惊奇。
他走过漫漫长路来到这块蓝色的草坪，而他的梦想一定显得近在咫尺，几乎是唾手可得的。
他不知道那个梦想其实已落于他的身后，被抛到城市之外无限的混沌之中，在那里共和国黑黝黝的原野在夜色中伸展而去。
盖茨比相信那盏绿灯，相信那个年复一年离我们越来越远却振奋人心的未来。
那时它已经弃我们而去，但是那也没关系——明天我们会跑得更快，将胳膊伸得更远......
总会有那么一个晴朗的上午——
于是，我们努力向前，像逆流而上的小舟，不断被推回到过去。
结束
